谢恩之后,各自坐定。李存勖和李承汜两人坐两侧,请御史做主位,我则随着李承汜在他旁边坐了。宴会便开始了。
李存勖拍一拍手,只见从两侧迤逦出来数个锦衣华服的女子,皆身穿长袍,那袖子尤其长。“这是我今年到江夏时,在那里寻得的几个舞姬,犹擅长楚地的长袖舞,今日特命其出来献艺,博众人一乐。”李存勖指着那群舞姬笑道。
御史点点头,道:“便是容貌也堪称绝色,我看,比咱们座上的‘晋国公主’还要胜三分吧?”他说着,眼看向我,目光中带着猥亵和冷酷。
他一说完,李存勖就哈哈大笑起来。
我心里一气,强自忍着,李承汜已经悄悄地从几案下方伸过手来,死死按住我的手不放,嘴上却笑道:“叔父说得如此好,侄儿忍不住要看了,还不快快开始,与我等看一看?”
李存勖当下给了那令官一个手势,令官于是喊了声,身后的乐伎伶人等便开始动作,编钟和丝竹管弦的乐声传了出来。乐声轻柔曼妙,和着这乐声,那群楚女翩翩舞了开来。只见她们忽而散作一朵花,忽而聚集到一处,阵形的聚合,都是随着乐声的轻重缓急来的。舞姬腰肢轻柔,舞动起来柔软无骨,更加令人叫绝的是她们那长长的袖子,抛开去就是一条很长的带子,然后忽而又快地收回来,抖了几抖,又抛将出去,动作甚为优美。
若是在往时,这种南方的轻歌曼舞我都见惯了,在金陵都不知道看了多少回。可是如今看来,这样的舞却让我更加想起了故国,想起了那段轻歌曼舞霓裳羽衣的太平时代,真的如同梦一般碎掉了。如今,这营帐里坐着的人,敌国的人,北国的人,他们却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南方舞,一个个看得兴致盎然。
乐声渐渐止了,舞姬们纷纷散去。御史看得尽兴,满面笑容,小眼睛眯作一处,显出淫邪的神情,意犹未尽地道:“果然是‘缓歌曼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啊。人说楚王好细腰,又好长袖善舞者,如今见了,果然如此!只是这样的妙舞,咱们北地的人从前竟很少见识,都被那前朝皇帝老儿看了去……”
他正在感叹,李存勖就笑道:“大人何必感叹?如今大好河山都已归我燕国,美女舞姬应有尽有,何止这楚女?便是绝色倾城,名国公主,那还不是一样手到擒来?”说着,会意地望着御史,两人相视一笑。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扯上我们晋国。看那淫邪的嘴脸,真是恶心。正这样想着,那御史又看着我道:“想必公主殿下对于这种舞蹈,定然是得心应手吧?晋国公主名动天下,四海皆知,今日不妨也为我等献舞一曲如何?”
他今日明显是在为难我,我心中气急,心下只想要走上去给他几个耳光,但是强自忍住,心道:长安,你一定要镇定,你越是急,那就越是着了这些人的道你可莫要让他们看你不起,丢了你的人,丢了晋国的人!
我深深呼吸一下,抬头,淡淡地望着那张丑恶的嘴脸,平平道:“多谢御史大人抬爱,怎奈长安自幼养在深宫,无人教管,这些东西,并不懂。”说着,眼中闪出光彩来,继续望着他,微笑道:“……只是记得教习的嬷嬷说,要学,只便学些能正身、立己的学问便好,其他的一些靡靡燕燕,观之软人心志的东西,只是那些爱看这些的人才喜欢学,我不去学,也罢。”
我这句显然是在暗地里讥笑他们,那御史听了,顿时神色都变了,气得脸红,正要发作。只听李存勖先冷笑道:“好一张伶俐的快嘴!公主既然舞跳不得,那这张快嘴总有些本事,不如来歌一曲如何?我这乐官不才,天南海北的小曲儿都还懂一些……”
我心下略定了定,看着他笑道:“王爷又错了,若论这唱歌,长安也是不会的。我晋国乐歌繁复,长安不才,实在难以窥其精妙,不过想必您的乐官一定知道些。说起来,北方的乐官,能弹奏我们南方的乐曲,倒也新奇,可知我们南方乐曲,传播得甚广呢。”
李存勖也被我堵了一堵,只见他脸上果然微微变色,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得旁边李承汜重重地将酒杯往几案上一放,只听“当”的一声响。
李承汜不耐烦地怒道:“果真是蛮国公主!竟是什么也不会!叫你跳个舞也不会跳,唱个歌也唱不来!真真扫人兴致!”他说着,面上瞪我一眼,脸色微红,眉毛微挑,似是有了几分酒意他方才可没少喝酒,从开始看舞姬跳舞,就一直在喝。
李承汜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带着几分醉意,叫道:“叔父!我说莫要带这女人来,你却非不听,如今怎样?”
李存勖皱皱眉,笑道:“汜儿,你今日是怎么了?竟喝得醉了?”
李承汜对着御史拱了拱手,道:“今日见了御史大人,又有圣上尚方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