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正沿着江畔独行,身着白衣的单薄背影已?在?昏黄的暮色中?模糊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点。
李勖握了握她的手,沉声吩咐道:“拨出一队人,务必将王九郎平安送回建康,此地出现?鲜卑人的消息一并禀报给谢太傅。”眸光落在?那身穿紫衣的段老三身上,顿了顿,“先将他们押回去,不要声张。”
他看人习惯性地先看咽喉,犹如一柄寒刃轻轻刮过皮肉,段老三被这?一眼刮得差点昏死过去,得知自己暂时没有性命之危,一泡热尿再?也憋不住,顺着裤管哗啦啦地淌了下来。
丁仲文应诺领命而去,一队人马护送王微之前往建康,另一队则押送天师道徒先行回往京口?。
喧嚣渐远,暮色四?合,傍晚的江滨只剩下了韶音和李勖二人。
不待他开口?,她已?经踮起脚尖环住了他的脖子,娇声命令道:“李勖,带我?回家。”
“好,”李勖亲了亲她的额头,“咱们回家。”
大宛马载着谢氏女郎和北府武将信步行在?永安元年九月初八日?的黄昏之中?,他们一侧是被落日?余晖染得金红耀眼的万里江流,一侧是苍莽延绵生息不绝的群山沃野,江南的秋色就这?样半是瑟瑟、半是丰熟地降临在?人间。
他们谁都不舍得快走,狼烟四?起的年月,这?样静谧的良辰已?经可遇而不可求。
上次从建康方向开往京口?,是因?为北府迎亲、谢氏嫁女,这?次却不同,这?次的行进没有长长的迎送队伍,没有吹拉弹唱的鼓乐仪仗,也没有士庶混杂、文武杂陈的泱泱宾客,此刻的天地间只有远树归鸿、烟村渡口?,而他们一个是李勖,一个是谢韶音,同许多情意相许的普通男女一样,他们在?这?风云将起的多事之秋里紧紧依偎,一道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风吹得韶音额头发烫,迷迷糊糊地在?李勖怀抱中?睡去。汗血宝马奋起四?蹄,在?夜色中?跑成一道飒沓的流星。
韶音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挂熟悉的红枣桂圆子孙福串,人已?经躺在?了后院熟悉的双人木榻之上。
这?木榻多灾多难,先是被人生生地安了一座半人高的屏风,后又被人粗暴地将屏风拆了去,如果?仔细感受,隔着厚厚的褥子仍能摸到下面那条清晰的斫痕。
帐中?天色暧昧,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韶音懒懒地抻了个腰,高烧刚退,身子还发虚,赖着不愿意起身。
门扉轻启,熟悉的脚步声自净房里传出,向着床边一步步靠近。
韶音赶紧闭上眼睛,睫毛颤动之际,只觉一只温热的手覆到了额头之上,接着是一块清凉的巾帕。
那人在?她身旁躺下,动作很?轻,又翻了个身,似乎正撑着头望过来。
悄悄将眼睛撬开一条缝隙,他果?然是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