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子后面冷冷地看着他。
他顿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所以,你知道了。”
他垂首,锐利地扫了我一眼。我第一个反应是想躲避他的眼睛,但心神一转,我强迫自己坚强地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只过了一秒,他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面孔上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你果然有几分像她。”
她?谁?那个要我代替而死的王后吗?
想到这里,心中不由一阵无名怒火。那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快速地向他伸手,从他的腰间抽出了一把黑色的匕首。他不及抓住我,我已经退后了几步,将铁质的利器指向他。
“你想威胁我,靠这把玩具。”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轻蔑,他丝毫不介意我手里的铁剑,一步又一步,带着压迫感地向我走来。
我气得反而要笑出来,手腕反转,将铁剑不偏不倚地抵在了自己的喉口。
“那,这样呢,这样你也不介意吗?”
我冷冷地说,心痛地看着他停下了脚步,始终平静的双眼里隐隐闪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慌乱与焦急,从刚才就存在的质问冲破内心脱口而出,“你想得到的不是两国的和平吧。你想要用我的命,换取伊西斯奈芙特的平安……不是吗?!”
他一顿,随即愣在那里。过了好久,他才勉强地说话,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在胡说什么。她是埃及的王后,我都没有与她说过一句话。”
我微微摇头,手中的力气又加增了几分。
“从我来到哈图莎的那一天,你便看着我蓝色的眼睛。你通过我怀念着她,哪怕祭司院是信口胡诌,只要有一丝希望,你都愿意牺牲我,换取她的生存。即使她爱别人,即使她投入了别人的怀抱,你……”
“够了!”他怒吼着向我挥手。刷的一声,一把短小的铁匕首擦过我脸侧狠狠地插入了我旁边的墙里,那时,我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热热的,一股滚烫的液体缓缓地流了下来,落在白石的地板上,晕出鲜红的痕迹。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惊慌、如此狼狈。若我不是还要被送去埃及,或许,他已经将那枚短剑丢入我的额心。
这时,赫梯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我一直以来欣赏的男人,站在我的面前,微微垂着头,周身散发出绝望的孤独,虚渺得好像即将化为空气里的灰烬。
“请……”他虚弱地说着,不看我。
“请你,放下宝剑”他谦恭地说恳求地说着。我痛苦得无法呼吸,不要继续说下去了,我崇拜的人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用力摇头,泪水顺着我的脸颊点点滑落。
“艾薇……伊西斯奈芙特,她就要死了。”他慢慢地说,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痛苦,“她的存在,如此特别,我无法,让她就这样消失,轻描淡写地消失在空气里。”
不是的,不是的。这些话语翻译过来的意思,即是舍不得她的逝去吧。我的眼泪将我的视线晕成一片模糊。那我呢?那我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她要活下去,我就要死去呢?就因为这只蓝色的眼睛吗?
“你爱她,对吗?”
他一愣,冰蓝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但是过了片刻,唇边却又勾起一丝笑意。那笑容没了日常的潇洒,只剩深深的苦涩与落寞。
“她救过我。”
敷衍一般的解释。我冷笑一声,手里将宝剑更紧了紧。
“我可以去埃及。”
他抬起头,看着我,屏息等待我的下一句话。我心中一阵自嘲,自从出生十六年来,从未有人如此在意过我要说什么。而他现在的在意,却不是为了我。
“但我有一个条件。”我看着他冰蓝的眸子。如此美丽,如幻如冰,却是残酷得宛如利刃。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退后两步,“在哈图莎,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一如最初的承诺,那承诺里本身已经带有了对我的愧疚吧。
我深深地闭上眼睛,随即睁开,却没有勇气看向我一直崇拜的统治者,我只是深深地垂着头,看着脚下,仿佛要将视线嵌进眼前洁白的地面,“我想成为你的妻子。”
听到这句话,他一顿,冰蓝的眸子看向了我。我感到他的视线细细地打量着我,揣测着我的真实想法。我便更觉得尴尬,全身上下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涌起阵阵热潮。我实在无法勇敢,于是我深深地闭上了眼,双手不禁微微用力。我想,若是他就此拒绝我,我便扭转手腕,血溅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