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里毫不掩饰地满是讽刺。他看见铃木从长桌上放置的鞭子、刀子、烙铁中选了把短刀走了过来。
铃木用刀尖挑开了明楼的第一粒扣子,刀面贴着明楼的脖子,刀锋内倾,稍一用力,就会划开一道口子。甚至于,明楼一个吞咽的动作都可能让娇惯的肌肤受伤。
铃木的力道拿捏得刚刚好,他带着警告和挑衅的神色里满是一种征服者的快感,一种等待被征服者的屈辱的得意。明楼不在乎他心里想什么,也不在乎自己是否受伤,他担忧的是自己钮子里藏着的药被他的刀锋划到。
铃木很不舒服明楼的这种满不在乎,他觉得汉奸到了这样的时候就应该是吓得屁滚尿流,满面涕泪才是正确的。可要是明楼真是这样的明楼,他恐怕又要觉得很无趣了。
刀锋往里又切了一分,见血封喉,是他当时夸过的明楼的刀法。绷紧的皮肤,因为刀压的力量和身体本身的紧张,起了细小的颗粒。铃木笑了,原来明楼也有害怕和不敢的时候。他继续挑衅道:“见侮而不斗,辱也。”
他话才出口,明楼动了。刀锋在他始料未及的时候在明楼的颈脖处划开了口子,血往外飙,溅了铃木一手。他惊慌抬眸,甚而有点失措。他听到明楼说:“时间还早。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
“疯子。”铃木急了,他还什么都没问出,绝无这时候就让他死的道理。若死了,还等什么千秋之后,他已经被这疯子欺辱嘲笑了。
铃木的手掌按住明楼出血的伤口,大叫医务官。
“你到底给了我大哥什么药?”
明台和阿诚两人一左一右扣紧了王天风。王天风也不挣扎,他也没打算过替明楼隐瞒。若因这药而意外出了人命,说他王天风明的不行,来暗的,这锅他可不背。
“未经过试验的,对抗日本人刑讯时所用的损害神经的药物。让你在被注射后能最大限度的保持清醒。”
“有这药了?那你不给我们每个人都配备一份。”
“神经病。说了还未经试验。我这是被他逼的,然后去苏州的实验室逼那些人搞出来的配方。有没有作用根本不知道。你以为研制药物这么简单么?而且,这么匆忙弄出来的东西药效必然有限。他又要求抵抗三天,就必须连续服药。但我只有两粒,真的没有多的了。”
“三天,三天后呢?万一三天后还在注射呢,大哥他….”明台理不出头绪,结结巴巴地转头去问阿诚,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哭腔:“大哥他到底要干什么呀?药能乱吃么?回头我一定告诉大姐,让大姐打他……”
三天,三天的时间是家里要求的最低期限。三天后,他就什么都能说了。就让那些人去找落鹰峡吧。阿诚按住明台的肩头,默默点头:“好,等他回来后,我们一起告状,让大姐教训他。”
王天风看了看他们,长叹了口气,不忍心却也不得不再告诉他们一个事实:“两颗药,什么时候吃的时机全在他自己掌握,因为没有人能算出对方什么时候注射。还有,神经这么脆弱的东西,被他这么乱搞,很可能的副作用是…在不知道的某一天…某一天,从疯子变废人。”
连愤怒都没有了,两兄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白搭。明台的手也搭上了阿诚的肩,两个人互相施力,相互承诺。
到那个时候,他们只要大哥能平平安安地走出特高课。走不出来,他们就去背他出来。一步一步,爬都要爬出来。他们绝不会让大哥折在那个炼狱里的,绝不。还有,于曼丽。大哥应下的,大嫂。
明楼靠着墙坐在草堆上,脖子里被缠着纱布,那道口子其实不深,但是离颈动脉就差一点。差那么一点,才进来就要捐躯了,细思起来,还是觉得不够沉的住气。他捏了捏扣子里的药,盘算着什么时候该服。今天应该不会再审他了,以防万一,明天就该用一粒。这个时机完全是在赌,也不知道一粒能撑几小时。
廊下的脚步声传来,他从看着头顶那个唯一透着白日光的窗户慢慢将视线转移到了门口。心跳都开始不稳,拿眼死命盯着铁门的栅栏,唯恐遗漏一个瞬间。
他有想象过再见时她的模样,是带着镣铐还是穿着旗袍,是身上有伤还是盘着丸子头?哪一种装扮都是代表着她究竟做到了多少,让对方相信了几分。可怎么都没想到过,她散着长发拢在一边,一件白色衬衫,腿上是一条在这光线下他一下子辩不清是军统颜色还是日本土黄色的军裤。
明楼迅速眯起了眼神,不知道该欣慰还是心痛。就这一顿之际,她走近了。不,应该说是跑了过来,跪在了他的身前。抖着手摸上他颈上的纱布,眼里满是焦急疼痛,几乎是一瞬间,就是大颗大颗的泪水往下砸。
明楼艰难地开口,这一动,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