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在省城的看到妈妈第一眼，我以为是她回来找我们了，我们又可以回家一家人在一起了。”
他受伤紧紧攥着那张全家福，那是他一岁时候拍的。
周穗安走了三年，多少个日夜我们爷俩都靠着这张照片来消解对她的思念。
我轻轻扯过照片，抚摸着他的脸说，
“别看了，早点睡觉吧，明天爸爸还要带你去镇上呢，从前小满不是总说想去镇上？”
他乖乖的躺下，视线却依旧停在那张照片上。
“爸爸，其实我知道爸爸这些年过得很累，我原本是想要是妈妈能回来的话，爸爸是不是就会开心一点。”
“但是我发现爸爸好像不喜欢妈妈了，所以小满也不想再不喜欢妈妈了，爸爸不要因为小满就去找妈妈好吗？”
我的脚步顿了顿，惆怅的看向他。
果然，他已经看穿了我的想法。
下午听到他那些感伤的话时，我的不忍心他都看见了。
原来他今晚和我说这些话是这个意思。
他知道我为了让他有个一家人团聚的假象，会去找周穗安和我们一起去镇上，走完他最后这一程。
我扯了扯唇，苦恼的答应，
“咱们小满真是聪明，爸爸想去做什么不用猜都知道了。”
退出屋里，和守在外面的周穗安撞了个照面。
她急切地拉着我的手问，
“怎么样延声，小满有没有同意？医生说了这个手术成功的几率有百分之八！咱们可以试试的！”
百分之八，多么渺茫的一个数字。
我抽出了她的手，淡淡地说，
“最后一段日子了，给小满留下些美好的记忆吧。”
她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彷徨无措地盯着屋内，泪水断弦般簌簌滚下。
“我作为一个母亲，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去死！延声......”
“我进去劝劝小满，他从前最听我的话了，他肯定会同意的！”
扔下话就要冲进去屋内，我一把拽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
“他不想见到你。”
她猝然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怎么可能......小满不可能会说出这种话来的！延声，我知道你在气，可是小满是无辜的，你不能拿着他的性命来和我闹脾气啊！”
我轻嗤了一声，看来在她眼中我会利用孩子装病来博取她同情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
既然她相信陆遇之，那还回来做什么。
我奋力甩开她，在她情绪激动的咆哮声中重重甩了一巴掌过去，咬着牙低声嘶吼，
“小满的手术明明已经成功了，他是为什么现在又病情恶化，你那天在手术室外又是怎么维护陆知的，你都忘了吗？！”
震耳欲聋的一声响打得她茫然了片刻，话还未说泪却先行侵占了眼眶。
她砰的一声跪在地上，乞求地凝望着我，
“是我的错，延声，是我误信了陆遇之才害的你和小满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我和他已经离婚了，我断掉了他们所有的钱财，现在他们根本无力生存，或者......你还想让我怎么惩罚他们，你告诉我！”
“我只是想救小满回来，尽完一个母亲的责任，连这你也不能允许吗.......”
她哽咽声充斥在院子四周，我害怕把小满吵醒了，望着屋内最后给了她一份弥补的机会。
“如果你真想弥补，就把那台原本属于他的电视机搬来吧，六千算我欠你的，以后还你。”
她抹着泪水爬了起来，囫囵点头，
“好，我现在去把电视搬来。我不要你的钱，那是我欠小满的，我现在就去。”
火急火燎的朝外小跑而起。
8.
周穗安才走，屋内就传来了小满的喊声。
“爸爸，我想喝水。”
我忙着把泪擦干，回了屋给小满倒水。
他眨巴着眼问我，
“刚才是不是她来了？”
我把碗放下，僵硬地笑了笑，
“小满不是不想见她吗？爸爸已经把她打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