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间的影子,也越来越重,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说来奇怪,他从未梦见过她,这几年来,从来没有……
……夜梦中无缘相见,白日里却有缘相识相逢,寻常的相见相交,已让他心生欢喜,在痛失双亲后,她的温言安慰,她的默默陪伴,更如暖泉,慰藉了他伤痛的心……
年少的武安侯,伸手去接那颗圆白的莲子,指尖不经意相触的一瞬间,他望着日光下少女的面容,竟似同梦中那张从未看清的容颜,恍惚重叠起来,心中忽地生出一念,她会是他的妻吗……
日光下,少年玉白的脸颊,腾地烧红,匆匆接过那颗莲子,囫囵不知滋味地低头抿吃。
少女不觉有他,只看少年吃得“甚有滋味”,笑望着他问:“甜吗?”
竟似不敢对接眼神,少女清澈的眸光注视下,少年含糊低道一个“甜”字,面颊上的红意,难以抑制地渐往耳后延伸,好似已至藕花深处,日光却还是那般灼人,直照得他红透了耳根子,内里一颗心,也是暖的烫的,砰砰直跳,几快藏不住在身体里,就要蹦跃出来,捧与人瞧。
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一旁的长宁郡主,静看弟弟这般模样,心中了然,唇际,扬起淡淡的笑意,眉眼间,却又忍不住浮起些淡淡的忧愁。
这是动心的模样,她知道,因她也曾有过,有过不久,她即发现,她动心的对象,似另有心动之人,凌寒傲雪的梅花,怎会去与春日之花争艳,她愿得一心之人,但若那人的心,明明白白另有所思,她不愿要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抑或残缺不全的,长住在宫中长大的她,听过太多女子间的争斗,她不愿陷入那样的算计谋夺里,不愿一夜夜孤守天明,不愿虚掷自己的一生,去空空地等待一个人,她的一生,该是自己的,该是她自己沈淑音的。
沈淑音想定了自己的心,可却又为弟弟明郎感到忧心,怕他在越陷越深之后,无法如愿,她默将眸光移向六皇子,见他表面看来,似正为嘉仪妹妹轻剥荔枝,实则目光轻飘,正悄悄关注着明郎和阿蘅,因为心神不属,手下的荔枝,也没剥好,透明的汁水,都不小心掐溅到他的手指上了。
元嘉仪也注意到哥哥连荔枝都不会剥了,抽了帕子,要给哥哥擦手,元弘不劳妹妹,自己接了帕子擦拭,人虽低着头,但眼前浮现的还是刚才所见的那一幕,心里随之漂想的,是一直以来,阿蘅对明郎的特别关注,是明郎失去双亲后,阿蘅对明郎的种种关心,是他二人之间,这几年来的种种亲近之事,如此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只是越想越是心乱,手中的帕子,也被他拧搅得不成形状时,一颗新剥的荔枝,递送到了他的唇边。
是嘉仪,她眉眼弯弯地笑着对他道:“哥哥剥不好,那我剥给哥哥吃~”
从前常受公主贵女奚落、暗暗委屈掉泪的嘉仪,自有了淑音和阿蘅两位好姐姐常伴身边,人也变得开朗了许多,她不再寂寞无依,也不再时时怯懦,年纪最小的元嘉仪,是最受大家宠爱的女孩,是他们心中真正的小公主,她变得自信,不再将不相干之人的眼神言语放在心里,对真正关心在意她的人,笑口常开。
元弘就着嘉仪的手,含笑抿吃了荔枝,来自岭南的鲜果,原该是甘甜多汁的,可他嚼吃着的同时,眸光看向阿蘅与明郎的一瞬,香甜的荔枝果肉,立掺了酸酸的滋味,那样的酸涩难言,一直酸到了他的心里,至暮时分别,亦不能解。
夕阳西下,浮着莲花香气的暮光中,他看着阿蘅与沈家姐弟一同离宫,金灿的光线,将阿蘅与明郎的身影拖得老长,并融在一处,影子的上方,少年少女并肩笑语着走远,明亮的光辉,耀闪在他们含笑的眉眼间,那样地干净纯粹,画面美好地比之日光耀眼,几似刺得人双目隐痛。
他知道他不该如此,可他总是如此,在第一次看到他们亲近无猜,有觉刺眼酸涩之后,接二连三,随着年纪越长,越发频繁,如在心中扎了一根又一根的细刺,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是无法控制地酸涩,只是隐隐地似有些理解,初见阿蘅之时,那近乎本能的疯狂执念不愿她与明郎相见相识。
可就如初见的那一天迷茫不解,他仍是不明白为何如此,明郎……明郎是他的兄弟啊……那阿蘅……那阿蘅是……
困惑随着年日的飞逝,随着隐刺的积生,一日日地在他心头涨溢,几都快漫出来了,可他仍是茫然,摸不着这释惑答案的边际,只能一边茫然若失,一边无可奈何地任那酸涩愈来愈重,在渐沉的暮色中,挟着满腹心事,携妹妹嘉仪,同回母亲所住的幽兰轩。
及回轩中,才知御驾在此,父皇也不问他与妹妹去了哪里,一如既往地并不管他们,妹妹嘉仪早已习惯如此,他亦是,原本在他这个年纪,为人父的,应当十分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