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管理人员沟通结束后,宣爻的思维又发散到奇怪的地方的同时,也发现自己微调出现了更糟糕的失误,几乎快听不清主治医接下来愈发愤怒的大吼了,只好急忙尽可能地保持礼貌的态度,把终端恢复到默认状态,继续忍受着对方的怒吼和小孩的哭嚎,开始缓慢地复述保险理赔的相关条款。左边上司等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宣爻的回答,干脆非常“体贴”的把宣爻的“旧账”翻了出来。
上司:考虑好了吗?如果你还没考虑好,我们就需要面谈了。
宣爻知道对方想“面谈”什么。他讨厌面谈。
那是他刚开始在这边兼职的时候接到的第一份保单调查,一个诡异至极的基因医疗事故,原本只是做癌变基因修复的小女孩遭到了抗体基因阻断,导致免疫力全失,成为了当代少见的基因缺陷儿,连用基因复刻一具身体都会重复出现同样的病症,以后将要在无菌室里生活一辈子。
医疗机构势大,迅速把这件事压了下来,连媒体都没有收到一丝风声。小女孩的家人诉求无门,只好想方设法申请医疗保险多理赔一些来支付昂贵的无菌室设备,医疗机构却在背后使了许多不干净的手段,让宣爻所在的保险公司尽可能的压低保险赔款。
宣爻当时初出茅庐,不会虚与委蛇,还怀有无聊正义感,想方设法把这件事曝光给了媒体,让医疗机构多赔偿了一笔“善心款”,保险公司也因为舆论而多支付了一个0的保险金。
拿到钱的小女孩一家对宣爻感激涕零,医疗机构对保险公司的投诉信却差点挤爆了宣爻上司的辅脑终端。
宣爻的上司被连累降职,他自己则被减薪半年。
他被叫到数亿万光年的局部中央星系去跟上司“面谈”的时候,差点被骂到失聪这还是公司根本不知道是他在背后捣鬼的情况下。毕竟保险理赔调查员跟保险专员完全不同,不能保险卖完就等提成直入个人账户。就像欠款一样直接绑定基因,除非把自己整个都换掉,否则根本逃不出遍布全星系的金融机构追讨。
自他选择了这个专门从自己公司的口袋里掏钱往外送的兼职职位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注定成为整个公司都不待见的存在。
最惨的当然还没有保单提成,只有死薪水。
但他没有办法。巨额欠债当头砸下,他只走完了义务教育流程,加上他并不是特优生,根本拿不到奖学金,就算拿到了也不够还欠款的利息,更不用说是继续读书了。以及,他根本没有笑脸迎人的社交能力,导致很多工作他都做不了……无论如何,最初那桩医保赔款事件过后,他就掐灭了自己的心底那一点可悲的“正义感”,学会了点头哈腰低声下气,这才勉强保住了这份兼职,这也导致他的上司每次都会塞一些风险很高的保单给他,可这也已经是他竭尽所能给自己争取到的“最佳”现状了……左边上司问:宣爻,你在听吗?
宣爻低下头,安静异常,仿佛切断了所有精神反馈信号,进入了“静默模式”。
人权劳动法下兼职都有福利保障,企业就想方设法钻一切可钻的空子,“面谈“就是把他捅的所有篓子成列出来,用一切难听的话挤兑到他主动请辞。如果不接,只会让他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
宣爻:可是,我这边还有个意识永寂的单子……
上司发出怪叫:意识永寂?!那根本就不在医疗理赔条款内!只在附加条款里有一小部分理赔责权,根本不用走那么多程序。省略程序,直接跟他们说,让他们要么自费购入睡美人,我们最多提供一下相关购买渠道,要么就直接转入殡葬程序。如果家属不满意,想走法律程序,你就直接转给法务部,别在那边继续浪费时间。宣爻:……右边宣爻低头看着还在嚎啕大哭的小孩,抿了一下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忽然觉得哭泣是一种非常奢侈的特权。但他这个抿嘴唇的举动在旁人眼中显然变成了一种不耐烦的表现,当即触怒了跟他废了好半天唇舌却得不到“赋有同情心的回答”的主治医生。
“你在听我说话吗?!”主治医怒吼。
果然惹这个人生气了,宣爻边想边点头,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平复对方的怒火,医生因此愈发火冒三丈。
面对这个无论是讲道理还是大骂都置若罔闻,只会复述“标准保险理赔条款”的保险调查员,主治医终于忍无可忍地失去了理智,一把抓起旁边碰巧滑过的全自动垃圾收集箱,整个叩在宣爻头上。左边上司严厉的大吼:你明白这个保单的重要性了吗?单就赔款额度一项,已经是最近十年最高的一单。你一定要仔细调查,确保一切符合理赔程序。如果有任何猫腻,无论是谁有任意一项违反过保单规条,立即保存证据,转给法务部,让他们协助你确保单子当场作废。就算一切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