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变小的伏湛会相信他,再加上他医术如此高超,不似寻常游医,说不定和伏湛的道修父亲也有关系。
一阵晕眩后,她果然恢复到了正常人的身高,虽然依然有些腰酸腿痛,却并无此前变小的那种痛苦,何逸来不及解释,只是笑了笑:“你要相信我的技术。”他将伸骨拉筋的过程加入了部分麻痹散,当然不会有什么感觉。
说着,他从腰带上系着的口袋里掏出一小瓶滴露般的药,给她口中滴了一点,“你的那件斗篷带不了了…不然太容易被识别出来,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带兜帽的。”顾临渊点点头,她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动作麻利地换上了他事先买好的西域斗篷,“遮住脸。”何逸提醒道。
天才翻出鱼肚白,整个庭院里的光如年久失修的炽光灯般昏暗,顾临渊能够隐约看到地上倒了一片的人:小厮、丫鬟、侍卫…甚至还有影卫。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着,似乎在为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出逃而紧张又兴奋,可她的心却上下忐忑,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何逸带她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后门处,门锁已经被人强行破坏,她不过是轻轻一推那门便如纸片糊的一般敞开了,一辆两马拉着的平板车正等候着他们,上面用灰蒙蒙的粗布裹着一个少年体型的人,又长又宽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看不真切。
顾临渊认得这两匹马,是卫鞘府中最好用的两匹快马。
“上车,走。”何逸迅速拉她上了平板车,不用挥马鞭,那马自己嘶鸣一声撒开腿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快跑起来。借着朦胧的天光,顾临渊看到何逸拿了些粉抹在脸上,不过片刻五官便深邃起来,被兜帽的阴影一遮,还真如西域人那般长相。
“这是易容粉。”何逸解释道,顺手给她的鼻尖上点了一团,只见那些白粉迅速融入皮肤中,她的鼻梁瞬间高挺起来。
“待会侍卫来盘查,我们就说是近日进城的西域巫师团,受到大祭司的召唤回西域,你叫玛哈玛,我叫赫达,伏湛叫赫奇,我们两个是表兄弟,记住了吗?”
顾临渊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记住了。”她觉得自己点头的动作随着若隐若现的城门靠近而变得格外沉重,这简直比那一次从衙门口逃脱还要刺激,之前她还是太年少轻狂,被变态卫教训过之后脾气简直被磨平了。
啊...这不就是卫鞘的目的吗?
她望着不远处的城墙,仿佛是它在向自己压来,带着天边纠集聚合的黑云一起,要将他们三人碾压得粉身碎骨。远在西京的卫鞘,此刻也没用预料到他们会如此出城吧?
0061 第三十三章(2) 破碎的
伏湛趁无人发现影二异样的空窗期快速小跑到马概,他的动作很轻,在确认房间和马概之间只有一队巡逻的侍卫以及影二一个暗卫后他便谋划了这场出逃计划,他知道哪匹马最好,这是从打扫马概的仆人那里听来的。
拍了拍枣红色的骏马,他用自己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注视着不认陌生人的马,后者怔忡半晌,竟惊惧地退后几步,缓缓伏下身来。伏湛满意地点点头,翻身越上并未装马鞍的红马,“走。”他低声道,马儿乖顺地动动蹄子,飞快地奔跑起来。
果然,一路上都是被迷晕过去的下人,于是他身下的马蹄声便格外的响,仿佛稍一不小心就会惊醒西京的卫鞘,伏湛压低身体,尽量整个人贴在马背上,“慢”他低喝一声,突然从马背上滑下,感受到重量减轻,马儿也悄悄停了蹄子。
他正对着一道房门,尚且薄凉的晨风夹带着细碎的雨点拍打着他的脸、吹拂他的发,他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又缓缓垂下眼,唇瓣轻颤着,仿佛欲言又止...良久,他回身上马,轻喝一声:“驾!”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顾临渊如是思考着,而另一方,何逸从容地下了马车同守城的卫兵攀谈起来,他的汉语发音竟有意地带了些西域口音,那卫兵还有些听不懂,让他重复了好几遍,叫她看了啧啧称奇。
“这是...?”士兵指了指车上的两人。
“唔是,玛哈玛祭司。”顾临渊合掌恭敬地行了个礼,又指了指用粗布盖着的少年,“他系,赫奇…”
“我的兄弟,”何逸接话,“他星病了,大祭司召唤我们回到故乡去。”话罢,他念念有辞地将手伸向少年的兜帽,那些卫兵听不懂西域语,只觉得男人神神叨叨的,一时避开几分。何逸趁此机会猛地将兜帽掀开,露出一张爬满红疹的脸,连五官都看不太清,卫兵们连忙摆摆手,躲瘟神般站到道路一侧:“快走快走!别在这里把病传给我们了!”
何逸和气地笑了笑,又合掌准备鞠躬,那些士兵哪能忍得了那张可怖的脸,赶忙让他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