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互相凝望的眼神从悲痛、不舍,渐渐地变为了一种奇异闪亮的坚决!
耶律嫣然一咬牙,“好!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孤独太久!待他长大,我就会来找你!我不会让给他们杀了你,我会亲自送你上路!”
说着,耶律嫣然忽然拔出身旁一个侍卫腰间的长剑,猛然刺入了阿史那的胸膛!
七 高昌 33、不辞冰雪为卿热
“噗……”一股鲜血直直喷向耶律嫣然的脸颊,顺着她的脸颊向下静静滑下,温热着,粘腻着,仿佛爱人流连的手,不舍离去。
阿史那的身子在突然的一击中,张开了双臂,仿如一只断了线的纸鸢,空空荡荡飘零在空气之中,无所依仗。
寒光凛冽的剑锋,一半没入了阿史那的胸膛;一股血喷泉,从剑刃的边隙直直喷射。
可是再看向阿史那的脸,他竟然在静静地、怡然地笑着。仿佛不是在迎接死神,仿佛没有丝毫的疼痛,只是深深地望着自己爱了整整一生的人,望着她为自己流泪,看着她懂得了自己的心愿……就算即将坠入死亡,却一切都已经了无遗憾。
纵然死亡,也不会割断这段感情……她说了,不会让自己等得太久,她会来陪他,她会跟他在一起……
能够这般,生有何欢,死又何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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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阿史那的面色,一点一点失去了血色,就仿佛亲眼看着生命从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抽离……
许多许多沉睡的记忆开始苏醒,许多许多从未意识到的情感渐渐廓清耶律嫣然恸得真想将那剑身转过来刺入自己的胸膛!
如果不是答应了他,如果不是为了满足他最后的心愿……她真的不愿意苟活在这世间,苟活在蓦然惊醒的情感里,舔舐着锥心刺骨的悔恨之创!
不到失去,不能知晓,原来一直静静地守在自己身畔的他,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经静静地进驻了自己的心房,占据了越来越重要的位置。当一朝省悟之时,早已经成了铺天盖地,成了独一无二!
可是,却又为什么偏偏捱到此时方才了解?此时自己已然将锋利的剑刃刺入了他的胸膛,此时一切都已经无可更改,此时只能眼睁睁面对着他走向死亡!
天啊!……你好残忍,好无情!你让我在杀死他的一瞬间,才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是爱着他的,而他更是这个世间唯一爱着自己的!你让我们在生与死交错的瞬间才蓦然发现心中的真爱情何以堪!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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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望着耶律嫣然的眸子里,闪烁起的串串情愫,视野渐渐地模糊,身子慢慢地飘升……
该走了,该走了……
我会在黄泉路上等你,我会在奈何桥边守望,我绝不会喝下孟婆送来的热汤,我要望着你来的方向,我要迎着你投来的微笑……
就像,就像十三年前,就像你还是那个十四岁的姑娘……
那一年,你出嫁到回鹘。那一年,我还是突厥的末代王孙。你心里惦念着爱到发狂却无法拥有的哥哥,我的世界则被突厥复国的梦填满……
被从契丹送来回鹘的路上,你竟然穿着鲜红的嫁裳逃跑,躲进了一片树林……而我,恰好打马从那林中经过。隐隐听得头上的树枝脆响,便望见一片红色的云,从碧蓝的天幕中轻飘而下。我本能地伸出双手,迎接这一片娇羞的红云入怀。当望入你那惊恐绞缠着羞窘的面容,我的心突然忘记了如何跳动第一次知道,这个世间还有这么娇美的姑娘;此一次省得,原来偌大天地还有比复国更为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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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却很快被随后追来的侍卫带走,我望着你临去的带泪回眸,心忽然好疼,好疼……
却没想到,我们是去回鹘,你也是去回鹘,所以我们竟然在哈拉和林的城门外再次重逢却从那时城门官兵的呐喊声中得知,你是回鹘可汗新纳的妃子从此,我们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为了刺杀回鹘可汗,为了报覆国之仇,我与突厥勇士一同乔装潜入牙帐城,却被败露了行迹。勇士们拼死护着我,他们全都成了回鹘的刀下之鬼……我仓皇着逃跑,趁着夜色不小心冲入你的帐篷……
你在沐浴……玉一般的身子徜徉在氤氲的雾气之中,如仙子下凡,轻易取走了我的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