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合眼前,交给老孟两样东西:一块玉佩和一对玉镯。凡湘出嫁的前一天,老孟将玉佩交到了女儿的手上,玉镯中的一只也早已送给了大儿媳桂香。老孟去世的前几天把凡江叫到床边,将另一个用丝绢包好的镯子放在他的手中,缓缓地说,以后……成了家,给你……媳妇。
听凡江说完这镯子的来历,喜兰小心而郑重地将镯子收好。她想,也许有一天,自己也会如自己公婆那样将它传下去,就像生命一样,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婚后的凡江和喜兰还住在老孟原来的房子里,结婚前,凡江将屋子重新粉刷了一遍,又添了些生活用品。喜兰将自己的衣物从隔壁搬过来,虽然只是一院之隔,但她却觉出了许多的不同。从那院到这屋,从为人女到为人妻,二十多年的时光,在院门的推来推去间倏忽而过。
平时还要在县里上班,两个单位的条件都有限,暂时没法提供双人宿舍,所以,周一到周五,喜兰和凡江还是各自在之前的宿舍住着,周六晚上再一起回村。不同的是,周一到周五,谁有时间也会过到对方的单位去见一面,一起吃个饭,说说话,再离开。
两个人结婚了,却又和之前没结婚时差不多,在亲密又有些疏远的关系中,喜兰和凡江度过了婚姻的头半年。这年十???一之后,凡江的室友调回了山西老家,宿舍空出了一半,凡江赶紧向学校打报告申请,让妻子喜兰住过来。
就这样,喜兰和凡江终于在县里有了一处共同的安身之所。房间不大,他们周末也不在这里,除了必要的桌椅、衣柜、床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家具。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甚至都称不上“家”的员工宿舍,却依然被喜兰布置得温馨而整洁。她将一条旧床单裁剪成合适的大小,变成桌布铺在小小的餐桌上,又在上面放一个玻璃罐头瓶,里面插着一束操场边上摘来的野花。野花常换常新,样式随季节变化而变化。
婚后的喜兰发现凡江除了温和有礼、喜爱运动之外,爱干净的好习惯也从儿时保留过来。无论是村里还是学校,她家的衣柜一打开,数量虽有限,但衣裤永远洗得干干净净,挂得整整齐齐,这些都是凡江在打理。
有时候喜兰打开衣柜,像欣赏艺术品一样看着那些裤线笔直、挂得齐齐整整的裤子,手指在挺括的衬衫衣领上滑过,她脑海中就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站在主席台上发言、衣领雪白的少年凡江;那个从父亲和姐姐身后走出来、她最初注意到的凡江;那个除了徐先生外,她唯一认定的文明人。
外人面前,喜兰是得体的、稳重的,自家人面前,她又是娇憨的、狡黠的,而在凡江面前,她是独立的也是顺从的。从小到大,凡事都很有主见的喜兰,过起日子也是一把好手,怎样生活,怎样攒钱,她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可她又愿意什么事儿都问问凡江,即使这件事她心里早已有了定论,她也习惯问一问,就好像凡江的话才是最后的定音之锤。
虽是这样,喜兰少女时代风风火火的性子也没有完全改变,两口子过起日子来,也难免有磕磕碰碰,喜兰有时候也会很气很急,哇哩哇啦地喊上一通,但凡江却从来不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喜兰喊,有时还会笑呵呵地看。这让喜兰总感觉自己锤出的拳头落在了棉花上,没什么意思,也便不吵了。她总是非常纳闷儿,凡江就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吗?和同事相处随和也就罢了,那毕竟是外人,必要的客套是该有的,和自己的妻子,也这般温吞,他真忍得了?真是个怪人,文明的怪人。
一九五七年六月,喜兰和凡江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男孩儿,凡江给他取名为令谦,意为谦卑有礼。令谦长得很像他的父亲,浓眉大眼的,很是可爱。老古十分喜爱这个外孙子。
喜兰的月子是回村之后二嫂帮忙伺候的。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才真正意识自己嫁了个好丈夫。令谦刚出生的时候,学校还没有放暑假,正值期末,凡江课多,也不好总请假,他又担心喜兰母子,于是,那段时间,他不住宿舍,每天起早贪黑地家里学校两头跑。到家之后,洗尿布的活儿他全部包揽。那期间,村里人人都在笑着议论:孟家小院有奇景,教书先生洗尿布。
来回的奔波下,凡江瘦了,但他依旧乐此不疲地坐在初夏的小院里,洗着一摞又一摞的尿布。院子里的晾衣绳上,五颜六色的布块随风轻摆,凡江一遍搓洗着盆里的,一边仰头看着晾晒着的,呵呵地傻笑,比起有儿子的喜悦,洗尿布这点儿辛苦算得了什么。
一天天白胖起来的喜兰看着消瘦下去的丈夫,很是心疼。她总是劝他不要两头跑,就住在学校宿舍,家里的活儿嫂子、爸和哥哥们回来也会帮忙干的。凡江却不同意,他总是笑着安慰妻子说,自己愿意来回跑,还说有了盼头,别提回家的路上多开心了。只要她们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