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快下班了吧”,“令如啥时候放寒假呀”,“凡江置办年货去了吧?”,“凡江篮球比赛赢了没啊?”“令如又考第一了吧?”
令如不知道母亲的身体还能撑多久,她很矛盾,怕母亲撑得越久越遭罪,又觉得假如母亲真的走了,留下的人,该多么孤单。
生活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令如他们从没有想过,父亲会先母亲一步离开。
二零一九年二月过完年后,令谦、令如两口子加上令美都留了下来,大家都退休了,不着急走。三月的一天,喜兰喘气有些费劲,令如说带她去医院看看。凡江也要跟着去,令谦说“不用去那么多人,让令美在家陪你,别着急,我们很快就回来。”
医生给喜兰输了液,情况有些好转,令如给令美打了电话报平安,一行人往回返,结果还没到家,令美的电话又打来了,“姐,你们在哪呢?快回来!爸,爸不行了!”
那天大家走后,凡江就一直在阳台的椅子上坐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园子出神。令美接到令如的电话后,跟父亲说“没事儿了,他们往回返呢。”凡江长长地舒了口气,起身却晃了两晃又栽倒在椅子里。是急性脑溢血,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父亲走得太突然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甚至都没留给大家悲痛的时间,孟家人是懵着办完的丧事。最后一轮纸烧完后,回程的车上,大家还在平静地说着一些手续收尾的事情,可当一脚踏入老屋,看着孤零零坐在轮椅上的母亲,儿女们憋了几天的眼泪终于泛滥起来,父亲是真的离开了……
小荷还记得姥爷火化那天,母亲让她留在家里陪姥姥。阴阳先生事先交代九点把红绳缠到姥姥的手上和脚上,半个小时后再剪开,说是这样就不会被一起带走。姥姥早就认不清人了,意识也一直很模糊,但在小荷给她缠上那红绳的时候,她开始挣脱,拼命地挣脱。小荷抬头看向姥姥,整个人都呆住了,姥姥早就浑浊的眼神此刻如此透亮,那眼神里有不解,有愤怒,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哀伤。小荷抱着姥姥大哭起来,肩膀上却也被姥姥的眼泪打湿了。
小荷后来把这事说给母亲,令如说,“姥姥不想自己留下来,她想和姥爷在一起。”
六月的一个夜晚,喜兰在睡梦中一声不响地告别了人世。
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令如又看到那本一直放在母亲床头的线装版《红楼梦》。在母亲还有意识的时候总是把那书放在手中摩挲,书扉页的边都有些发毛了,“白首喜为林下伴,愿从今日到期颐”,父亲的字依然那么清晰。爸妈应该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遇见彼此了吧,在那个世界里,他们依然会是相濡以沫的爱侣吧。
书的下面是无论搬多少次家母亲都要带着的影集,母亲还清醒的那几年总是会坐在窗边晒着太阳,翻看那些老照片。令如一页一页翻着相册,从黑白到彩色,那些因父母而与她形成关联的亲人的脸一张张清晰起来。
令如看到了爸妈第一次告别故土时在老屋前拍下的照片,那是不知归期的告别。她也看到了大哥陪二老回老家那次在那棵大柳树下的合影,那是再无归期的永别。还有父亲身着滑冰服的照片、母亲和厂里姐妹的合影、父母两人的合影、自己上大学报道时一家三口的合影、兄弟姐妹的独照、合照,孟家人各个阶段的全家福……令如看着看着眼睛又湿润起来,爸,妈,我真的好想你们!
父母这间老房动迁之前,令如和唐冠杰一直住着,小园子也一直生机盎然,石榴树依然活着,每季都会结火红的果实,唐冠杰也会如岳父生前那样从地里摘西红柿给妻子。逢年过节,兄弟姐妹几家也会在老屋里相聚,他们都觉得回到这,才算回到了家。母亲八十大寿时令超夫妇送的画一直挂在老屋的客厅里,那是父母的初相识,也是孟家儿女的长相伴。
又是一年清明扫墓时,孟家儿女把大束的花放在父母笑脸的下方。料峭的春风在耳畔吹过,他们都说,那天听到爸妈跟他们说话了,也都在心里默默给了回应总有一天,一家人会去向另一个时空,一起回家看爸爸妈妈,大家手牵着手,谁也不会掉队,谁也不会迷路……
后记:莫失莫忘
2022年电视剧《人世间》播出,秉昆爸妈离世的那场戏一度让我泪流不止。生同枕,死同眠或许是这对夫妇朴素爱情的最好结局。
这剧后劲儿真大,大结局后的许多天我都沉浸在一种情绪里。或许因为我也是东北人,或许我的祖祖辈辈也曾那样生活,剧中那些似曾相识的场景常常让我想起小时候。
记忆中的小时候是有味道的,阳光照在姥姥家小院儿旧砖墙的味道。姥姥家是一个二层楼,前有院子,后有小菜园。那是政府给姥爷这些当年支援建设的老干部建的联排二层楼,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