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吃,不但什么都吃,猪还吃人。
夜里阿眉发烧昏睡,突然痛醒,看见自己的两只脚被两头猪咬住,她听见自己撕心裂肺地尖叫,同时也听见自己的骨头被猪嚼得嘎嘣嘎嘣地响,两头猪在她的尖叫声中争抢,想将她对半撕开。
另一头猪也过来,想嚼她的手,她胡乱挥打着,放声地尖叫着,一直,一直,仿佛嗓子都要劈开了,终于才叫来了猪圈的主人。
来人抄起铁锹,从猪头上一个一个拍过去,试图嚼她手和头的猪都退缩了,但嚼脚的猪已经得逞,不愿松口,依然嚼,依然撕扯。
那人就用铁锹撬开猪的嘴,硬生生将阿眉从猪嘴里拖了出来。
阿眉进入羊蹄子山的第一夜,失去了双脚。
从此只能用脚脖子杵地,走起路摇摇摆摆,比鸭子还慢,并且走不了几步路,就不得不停下来歇息,否则骨头就要戳破薄肉见血了。
刚失去双脚的阿眉,年纪尚小,她只知自己活下来了,没有被猪吃掉,她还特意感谢老天保佑。
经过那夜之后,猪圈搭了隔板,将年幼的阿眉与猪隔开。好在食槽没有隔。喂猪时,浇了什么在猪食槽,偶尔会流一些到她这边来,有时候流过来的全是汤汤水水,不能顶饿,她便从缝隙里竭力伸手过去抓抢,一边抓抢一边要防止被猪吃手。
经年累月,她对躲避猪吃手这件事情,练得炉火纯青,每次抓食,都又快又准。
后来不知过了多少年,也是一个下大雨的夜晚。
猪圈的主人拎起朱颜脖子上的绳子,将她从猪圈拽出来,一脚踢到院子里,叫她把自己洗干净。
那好像是夏天,站在院子里,脱得一干二净淋雨洗澡,不但不觉得冷,还觉得很凉快。
然后她被拽进一间空屋里,有一盏煤油灯放在地上,边上有两条长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