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和沈忆微告别，没有见他最后一面......
同他年幼时听过的故事一样，人死前会看到自己这辈子最在意的人。
回忆的碎片挤占脑海，从无数的碎片中，他看到了沈忆微。
十六岁那年，她穿着新买的红色襦裙，说喜欢他。
二十岁那年，她穿着婚服，满心欢喜地嫁给他。
最后，是一脸决绝，签和离书的沈忆微。
意识的最后，上天似乎眷顾了他，给了他一次机会。
他回到了和姜莲初遇那天。
第二十五章
那天，姜莲弄坏了他带去的琴。
他是怎么做的？
他觉得她慌张的样子非常可爱，她向他道歉时，他瞬间就消气了，并没有责罚她。
自那以后，他就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次，他看着断了弦的琴，眼眸冷了下去，“将老鸨喊来！”
很快，老鸨来了，当着他的面，她被赶了出去。
姜莲就此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他接过帕子擦手，听到轻柔的脚步声。
“怎么动怒了？”她眉间蹙起，拿起琴，手指细细抚过断掉的琴弦。
他就静静地看着，她给他倒上一杯降火茶，递到他手边，看着他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杯，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我好久没见你了。”
她唇角翘起，握住他的手，“我也是。”
他与她手牵着手，四目相对，再也不曾分离。
白色光晕从头顶罩下，将两人笼罩其中，光晕膨胀着，直到将视野中的所有东西彻底吞噬。
慕容泓躺在地上，伤口处的血已经流光，他的胸膛在这一刻，彻底停止跳动。
慕容泓离世的消息，过了几日，才传到沈忆微这里。
她拿着账本的手脱力，账本瞬间掉落，她失神般问下人，“为何会这样......”
下人声音低落，将沈父捎来的消息尽数告知，“是个叫姜莲的女子做的。”
姜莲被慕容泓丢弃后，他给她的钱，本够她和外祖母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可慕容泓不知知道了什么，把她的钱收了回来，还撤回了对她外祖母的照拂。
她的外祖母，知晓了姜莲给慕容泓做外室，气得当场离世。
外祖母离世，姜莲彻底崩溃，她变得精神恍惚，脾气暴戾。
她把一切都怪在了慕容泓身上，若是没有他，她只是个努力赚钱给外祖母养病的寻常女子。
可因为他，她被他骗做外室，丢掉了一切。
京城人都知道她给他做外室，她走在大街上，几乎人人都对她指指点点；她去青楼讨生计，被轰了出来；她的老主顾们，也不愿再见她，生怕牵连污秽。
她得知他外出，便抢了一辆马车，驱车撞死了他。
慕容泓倒在血泊中，咽了气。
她看着他雪一样白的脸，笑出了声。
她把对他的怨憎，通通发泄出来，对着他的身体拳打脚踢，直到她彻底没有力气。
她又开始狂笑，对着天，对着地，方圆十里都能听到她的笑声。
最后，她一动不动，如朽木般，她掏出匕首，狠狠刺向胸口。
两人一同倒在了血泊中。
她和慕容泓，就这样死在了一处。
沈忆微又回了京城。
她去看慕容泓的那天，正好是他的头七，天空下起了雨，她撑了把大伞，看着下人们将棺椁埋下。
狂风呜咽，似在悲鸣。
慕容鸿不过才二十六岁，就这样躺在棺材里。
她想起，她曾给慕容泓回信。
她说，除非是死，否则她不会再见他。
没想到，她的话成了真。
他真的死了，永远躺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