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厚,她在雪里跨了几步就掉了,她有些心急,索性踩着雪从车头绕道副驾驶座,打开车门的那瞬,冷风裹挟着雪花涌入车内。副驾驶的地毯上多了一双穿着毛茸茸长袜的小脚,袜子底部还沾着碎雪。
崇明眼看着她甩掉拖鞋,心中觉得无奈又好笑,说出口的话就软和了许多,“外套都不穿就走出来,不冷吗?”
“看你一直坐在车里,怕你开车走了,就跑过来的,不觉得冷。”从室内走到门口少说也要走七八分钟,兰涧快速喘息着,手攀上了崇明一直握在方向盘上的前臂,“你带我去白桦林看看吧,我想去。”
崇明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把兰涧的手臂反套进去,他的衣服对她来说像小孩穿戏袍似的,长度盖过了她的膝盖,崇明瞄了眼她只穿着袜子的双脚,“这边都是私人土地不用系安全带,你用衣服把脚也裹住,踩上去没关系。”
闻言,兰涧乖乖屈膝,两脚都缩到宽敞的座椅上,崇明的大衣带着他衣柜的木质香和他熨帖的体温,她坐在温暖如春的车厢里,看着默不作声开车的崇明,就算逆光只看得到一个轮廓,他的侧脸和喉结也很好看。
她从来没见过他生气,但刚刚他就算是压抑着怒火自己跟自己生闷气的样子,在她看来也多了一种引而不发的性感。最让孟兰涧叹为观止的是他拉着他妹妹的手腕说,“不准走,把话说清楚!”
虽然是对着他亲生妹妹几乎是用低吼的方式说出来的,但威严与凌厉之感把她这个围观者都压得快喘不过气来。崇明这种人,就算是生气,也不是以肢体与语言的暴力让人屈服,而是用一种由内而外的气势,从沉沉丹田上涌到肌肉贲张的胸膛,最后从他肃冷得凝出一把冰刀的眼神中迸溅而出。只是被他用目光攫住,就会感觉自己的咽喉都被他锁死,生死由他。
对兰涧来说,这种感觉很微妙。
“崇明,”兰涧轻轻叫了他一声,“围围跟我说,你之所以被叫‘兜兜’,是因为她很小的时候有各种各样的围兜,牙牙学语时你帮她换围兜,会跟她说‘哥哥帮你换兜兜’,所以她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比‘哥哥’更容易发音的‘兜兜’而不是‘爸爸妈妈’,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哥哥就等于‘兜兜’。”
崇明比妹妹年长四岁近五岁,妹妹刚学会走路说话时,他已经幼儿园大班有自己的记忆了。妹妹刚出生的时候,对他来说,就像多了一个会哭会笑的玩具,他学着过家家里“哥哥”的角色照顾他的妹妹,会在她哭闹时往她嘴里塞奶嘴,会在她开始坐起来吃饭时帮她换上他喜欢的围兜。
“是啊,所以我幼儿园毕业典礼那天,我妈抱着她在台下看我做操,她兴奋得一直叫我‘兜兜’,从那以后谢南渡窦耀祖那群发小就也跟着叫我‘兜兜’了……”
兰涧见崇明语气缓和,以为早上那一茬已经过去了,但她觉得崇明说她替围围买验孕棒是在包庇她,是误会了她的用意,“崇明,我替围围买验孕棒是因为我也是女孩子,在当下的情况如果换成是我,我有嫂子或是已婚的女性朋友的话,我也会请她们帮忙。我这么做不是因为她是你的妹妹我要讨好她,而是我同为女性,会站在女性的立场替她考虑。”
车子已经慢慢驶入林中,白桦树伫立在漫天飞舞白雪的中,像一根一根平地而起的牛奶巧克力棒。林中每一里路就设有一个安全屋,每半里就设有一个报警柱。崇明绕过监控地带,将车子停在一棵高大的白桦树前,他认真听完兰涧的话,转过头静静看了她一瞬。
“可她是我唯一的妹妹。这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有可能伤害她,让她受委屈,但我绝对不会。”
正是因为从小就有妹妹陪伴一起长大,所以崇明比绝大多数男性更懂得如何尊重与保护女性,他会设身处地的替妹妹着想,会更细致地照顾身边其他女性的感受,这些都是???他的优点。
兰涧的话本意是想让崇明体谅她帮助围围的好意,但他的注意点似乎全在围围身上,对她所说的内容不甚在意,让她无法接入后面的话题。这样的崇明,让兰涧好羡慕围围,可以有一个哥哥爱护着她,同时让她看到了自己永远转不过弯的那个缺角。
那个缺角是每当她看到父母二人幸福约会归来后她的习以为常,是她看到孟颀孟旸相互打闹但遇到事时第一个为对方出头时她的歆羡,是她用膝盖想都知道庄回葶和关邵霄对她再好,他们三个人里关系更紧密的一定是从高中到大学再一路到研究所同班的关庄二人组。
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人是孑然一人,没有兄弟姐妹,没有闺蜜伴侣,甚至无父无母。孟兰涧已经比绝大数的人都幸运很多很多了,但她仍然只能靠自己爱自己,来弥补她心中的缺角。
那个缺角,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