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南盯着面前红着眼沉默的女人，愕然发现掌心里的手腕细瘦到一用力就能碾碎。
视线下落，又看见她身上的最小码的婚纱竟也那么宽松。
她什么时候这么瘦了，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蓦然间，一股难言的刺痛涌上沈怀南的心，他越发烦躁，重重甩开苏冉冉。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件婚纱，反正它也脏了，你就穿着它走，安慰安慰你那恶心的虚荣感！”
苏冉冉踉跄几步撞在电梯门上，肺部的绞痛突然袭来。
她下意识想拿口袋里的药，可扑了个空才想起衣服被拿走了。
鼻尖传来一阵温热，猝不及防地，流下的血一滴滴砸在洁白的婚纱上，犹如绽放的梅花，越开越多。
刹那间，苏冉冉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她看不清，只听见沈怀南隐约焦急的呼唤。
不，她不想也不能在他面前倒下……
可下一瞬，苏冉冉还是像只死蝶般坠落，沾满血的手无力砸在沈怀南脚边。
第8章
朦胧中，苏冉冉又做了个梦。
她又梦见自己和沈怀南穿着蓝白的校服，一起赤脚走在海边。
沈怀南时不时偷看她，试探了几回后牵住她的手。
他红着脸，眼中却是满满的深情。
“阿南……”
苏冉冉呢喃着，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病房雪白的天花板，还有许岩关心的目光。
“你终于醒了。”
她戴着氧气罩，艰难吐出几个音节：“我怎么在这儿？”
许岩抿了抿唇：“昨天沈总把你送过来就走了。”
听了这话，苏冉冉眸光一凝，想起失去意识前自己晕倒在沈怀南面前，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铁了心认为自己装病，所以把她送到医院就离开了……
这时，许岩表情愈发凝重：“苏小姐，你身体的各个器官已经开始衰竭，这段时间你必须住院治疗。”
苏冉冉睫毛颤了颤，嗯了一声。
之后的时间，她的时间仿佛被上天按下了加快键，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沈怀南也从未出现，除了日常来往的护士，很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在昏睡。
不过短短一周，她便消瘦得只剩下骨架。
直到这天许岩来查房，发现之前连流食都吃不下去的苏冉冉，竟然吃了半碗饺子。
他脸上不见喜色，反而一脸担忧。
这是回光返照，她要走了。
许岩看着骨瘦如柴的苏冉冉，温声问：“你有什么愿望没有实现，可以跟我说说，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能帮的我一定帮。”
苏冉冉眯着眼仔细想了想。
从前她的执念是照顾沈母，是筹钱还她的恩情，后来她的执念是得到沈怀南的原谅。
她这短暂的一生，仿佛都在为别人。
这一次，她还是好好爱一回自己吧。
苏冉冉哑声回答：“我妈妈葬在城西陵园168号，等我死了，麻烦您把我葬在她身边。”
城西陵园，是专门给没钱买墓地和无亲无故的人建造的。
饶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的许岩也忍不住红了眼：“好。”
这时，一个护士敲了敲病房门：“许医生，手术马上开始了。”
许岩应了声，叮嘱苏冉冉了几句后才离开。
阳光照进病房，洒在苏冉冉的身上。
一时间，她的脑中涌现出许多从前的记忆。
记忆里有母亲，有沈姨，有沈怀南也有宋弦月，都是她最快乐的回忆。
像是放电影般，一帧帧在她眼前放映，只是眼皮也越发沉重。
恍惚间，苏冉冉不由去想沈怀南的婚礼。
他那天是不是非常帅气，红毯上是不是铺满了玫瑰花，钢琴曲是不是他们最爱的《梦中的婚礼》……
暖阳映着苏冉冉苍白的脸，她疲惫又解脱似的闭上了眼睛……再没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