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是这样,两个人做爱频率却愈来愈频繁,而这大半都是高桐请求的。高桐做爱时仿佛换了个人一样他变得神采奕奕,眼角眉梢也一直染着情欲浸出的红。他不习惯两人面对面做,会觉得心脏抽痛,便常常背对着对方坐下去,而柏修文会从身后抱着他,缓缓亲吻他的后颈,也并不说话。两人常常折腾到天边露出鱼肚白,这时高桐才能沉沉睡去,柏修文隔不了多久就要上班或者赶飞机,日子就这样慢慢过了两个月。
北京的春天转瞬即逝,花开花谢,转眼就到了仲夏。柏修文带高桐去海淀两所全国盛名的大学赏景,未名湖边垂柳婀娜,荷花亭亭玉立,不远处有小孩子抛石子打水漂,惊起滩滩涟漪。
两人走到桥边,看到各色锦鲤挤在桥桩附近抢食,高桐注目凝视那几条被挤到后面的鱼,看着看着就走神了,柏修文见他模样,笑道:“桐桐想要许愿吗?”
高桐才回过神似地:“不、不用……”
夏日的风早已不如春风和煦温柔,又混着华北特有的沙尘般的空气,剐蹭到肌肤的感觉热烈到有些残酷,大口呼吸时都让人觉着气管呛得疼。高桐恍神盯着未名湖里碧绿清澈的水,心想这世上究竟有无神明,随后他瞥向主人,那一瞬间他想神明能实现的,或许并不如主人多。
他们走到清华园时,庭前有一大片绿荫草地,不少大学生模样的人在阳光下野餐、温书或睡觉。走在马路边上,身后传来自行车清脆的叮铃铃声。高桐侧身给车让路,随后就一直茫然地盯着那隔了两条马路的大草坪。柏修文凝视着他,望见树影婆娑的间隙里光斑落到高桐的发丝、他清瘦的肩颈,蓦地想起高中时高桐在他面前做视力测试的模样,他套着那件洗得青白的旧校服,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柏修文想起其实以高桐原本的成绩,拿这两所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也是十拿九稳的。
那时学校一放暑假就有各种夏令营,北大的、清华的、再就是上海的几所学校,或者国内外名校联名的,总是五花八门,其实多少算是拿钱换个经历。柏修文参加过一个冠以‘自主招生’名号的北大夏令营,实际上他的成绩早就报送北大了,那段时间算是帮个教授处理数据而已。夏令营宣讲来到他们高中时,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人一口一个‘brainstorming’,一口一个‘critical thinking’,柏修文看见高桐的眼里好像闪着某种难以理解的光。
那时他和高桐关系大概还算不错。在出发前的半个月,高桐在睡前蹭到床铺的这边,小心翼翼地问他申请都需要什么条件时,柏修文看着月光下他拘谨到有些讨好的脸,心想的居然是怎样说能让他好受点。内定加大几千的夏令营费,都是真实的,也都是会伤人的。
柏修文并未真正体会过国内大学校园的感觉,但他对高桐大学时的状态了如指掌。他有高桐大学舍友的所有社交软件信息;看过别人发的军训后晒得有点发黑的高桐在最后一排的笑容;知道他那几年爱玩什么类型的游戏;每个学期的课目表;考了四六级但六级没过高桐的社交软件常常是空白的,他只能从别人生活的边角料里捕捉这个人的存在痕迹。
而这一刻,和高桐走在生机勃勃的校园里的这一刻,柏修文也有那么万分之一秒想过,他和高桐会不会有更早走在这条道路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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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回家的路上高桐罕见地多说了很多话。他先是在一旁趴着看窗外的风景,仰头看飞晃过的高楼大厦,柏修文问他要不要把天窗打开,他就又坐直了。过一会儿他突然问‘主人您参加了高考了吗’。
柏修文顿了两秒回了‘嗯’。
高桐其实对柏修文是当年理科状元印象深刻,但这些记忆混杂,有时清晰可闻,有时如同迷雾,他通常要想很久,也很累。
“那您报了哪所学校呢……”他又问。
柏修文失笑,温声道:“我去了国外。桐桐忘了吗?”
高桐就不作声了。没过多久他又问:“国外大学是不是很好?是不是有很多爬山虎,那是什么样的呢?”
“其实还好,”柏修文顿了下:“读书而已,没有太大差别。回家了我给你找些照片看。”
他又想了想,说:“桐桐好奇的话,年底我带你去我读书的地方好不好?我没参加硕士的毕业典礼,也可以冬季去的时候一并去。”
高桐‘啊’了一声,没再说话。红灯间隙柏修文转过去看高桐,发现他居然又哭了。
柏修文拿纸巾帮他擦干净,并没说什么,高桐却好像更害怕了,他怯声开口道歉,说对不起主人,他并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