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除此之外,伏印的模样倒是没有太大改变,正常的人形,皮肤呈现青灰色,既没有忽然蹿成两三米高,也没有长出锋利獠牙,它的神态漠然,比起厉鬼那种极度鲜明的偏执和嗜血,旱魃身上更多了些超脱物外的神性,被它的目光扫到时,会有生理层面的心悸。
铜盆中的水在翻涌,无外力接触的情况下竟然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水浪,浪头明显高于铜盆边缘,最后却遭看不见的屏障所困,又安然荡回盆中。
空气越发干燥,却没有超出盛萤的预计,普通人在这样的环境中仍能生存,只是需要遭点罪,不过怪在其它地方的皮肤顶多只是有些干燥紧绷,大部分皲裂都集中在手指前端,看起来很像某种局部范围内的“天气预告”。
“判官?”伏印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盛萤点点头,“来超度你的。”
“谢谢。”伏印彬彬有礼,“可是你来晚了。”
“也不算晚,”盛萤指了指角落中的铜盆,“刚好能赶上。”
伏印似乎是想笑一笑,面目肌肉抽动片刻后又归于原位,它体会不到任何感情,顺便忘记了高兴和难过时应该有的身体反应,于是笑一笑变成了面部抽搐,“对你来说刚好赶上,对我来说却已经晚了。”
伏印绕过盛萤径直走向房门口,谢忱沣退了两步,只剩下左脚还在房内,他知道自己逃也是逃不掉的,干脆抑制住了恐惧的本能,怔怔站在原地,等着伏印靠近。
“师父。”随着伏印这声“师父”,东厢房供奉的神龛骤然掉落,连带着三座陶土神像都摔了个支离破碎。
谢忱沣冷笑了一声:“不敢当……借我的风水局来成你的事,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伏印的表情仍是一片空白,但它没有回避谢忱沣的问题,反而痛快点了点头,“师父,你对判官还是不够了解。”
盛萤曾告诉陈巧雪,东厢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有固定位置,能不碰最好都别碰,这种要求对于一个短时间内的拜访者不算苛刻,可伏印生前住在东厢房中,这里是他的家,栖身之所,必然要摸摸碰碰甚至挪动桌椅板凳从而改变房间格局,因此准确说来谢忱沣布下的风水局有一定容错率。
之后又有人在风水上动了手脚,压缩了容错空间,才会变成眼前这个碰不得的死局。
谢忱沣用心险恶,连华光大帝和旁边的两座神像都被他封眼堵耳,困锁判官的房间藏着死人枯骨也会蚕食活人气运,谢忱沣又不傻,他清楚自己做过什么,也会忐忑害怕,动完所有手脚之后退出东厢房就不会再进来看一眼,最多隔着门观察。
东厢房没有窗户,白天都要点灯否则昏暗漆黑,谢忱沣未必能观察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加上他过于自恋高傲容易低估别人,而伏印又从小驽钝,比起董鸢来没什么天赋,最多也就是当年他静静站在血泊中纵容厉鬼杀人时震惊过谢忱沣。
当然伏印的局并不完整,他在谢忱沣的监视下不能有太大动作,直到盛萤第二次进入东厢房……这张网由伏印开始却要由盛萤收尾,床底下的镇物是最重要的一环,镇物一动,由伏印改写过的阵势才会覆盖原件,最终形成眼前的格局,能借地脉水汽的循环运转来短时间内压制旱魃。
旱魃伸手想要触碰厉鬼,两样不属于人间的东西都对彼此产生了极为强烈的排斥,在谢忱沣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扭曲挣扎,要将他奋力维持得那层人皮撑开。
这种诡异的变化只在一瞬间,谢忱沣出于本能想要掩饰,血砂却已经不知不觉间环绕上来形成禁锢,那点异常一下子竟难以消失,十分古怪地定格在谢忱沣脸上,细看是半只人手,手腕至掌心的部分贴着谢忱沣的锁骨和脖子向外凸起,食指尖则贴到了眼下,随后谢忱沣挥开血砂,那只手掌便迅速平复下去,掩耳盗铃般的无事发生。
空气中涌动着不安,一种鲜见的蛮横杀意压下,不只盛萤,就连孟扶荞都感觉到了不对劲,这种杀意非常接近血尸,但又掺杂着不同,像是一件拙劣、危险且不够稳定的仿制品。
血尸的来历已不可考,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一样过于远古,后世只能猜想,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们数量稀少且不可繁衍,也是因为不可繁衍的特性,令最初一批判官怀疑血尸属于人造物,并非自然形成,后来关于血尸的记载也参照了这种说法,并随之引诱出一些人的野心。
先不说血尸长生且不老有多大的研究价值,就连判官也在一定程度上被认为是血尸的人形挂件,而判官又参与生死轮回……
无论是扶乩、卜卦还是问米,只要窥见过另外一个世界,多少都会生出些不该有的想法,能不能善终就在于能不能克制这些想法,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