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纸撕碎了抛向空中, 随即散开的血砂卷起纸屑塞入风铃,洋洋洒洒的白色垃圾在众人目光中消失, 风铃内的小铜舌紧接着就像被什么东西抵住,无论外部怎么摇晃, 铜舌都纹丝不动。
现在已经知道此处是判官的衙门, 被摧毁的银铃并非现实生活中的东西, 稍作防范就可以了,反复纠结这一点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将重点放在那位神出鬼没并能奏响风铃的判官身上
白影告诉盛萤那是一位判官,而孟扶荞说起古早那批判官是一厢情愿之物时, 曾用了“大部分”这个词, 可见沙中有真金, 也有不堕落不腐化的魂灵, 如果它未被封印,且至今还活着呢?
“判官与血尸之间一直是靠契约相连, 但契约也有个进化的过程,”孟扶荞盯着盛萤看了一会儿,像是从她的脸上读出了一行文字, 因此开口补充道, “我也说了,最早那批人造物并不合格,她们和血尸彼此厌弃, 契约是一块青铜片, 将彼此的名字都刻在青铜片上, 就算达成了合作关系。这种青铜片是不牢靠的,双方想反悔随时都可以反悔,但判官没有血尸,便不再具备引渡轮回的能力,而血尸会被强迫绑定下一家,所以大家还是得过且过。”
也就是说守在这座地宫中的“判官”,可能只是一位卸了任的判官……但他的情况和白影又有所不同。他没有血尸,不能再参与轮回中事,也就无法封地形成衙门,而白影没有血尸,仍为货真价实的判官。
更甚者,这道白影并非完整的魂魄,她不够均等地剥成了好几份,留在这座地宫中的只是其中一份,巨大的消耗完全压在这薄弱魂灵上,导致她时刻处在溃散边缘,盛萤与她说话时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孟扶荞从未见过判官这样的小心翼翼。
“孟扶荞,我的龙珠呢,”盛萤忽然问,她从微微出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整个人笼罩在一种似笑非笑的氛围中,她道:“对判官来说,没有超度过自己的亲人,职业生涯就不算完美是不是?”
孟扶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这话确实不错,很多判官都是在超度至亲之人后选择自杀,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
“所以走吧,我帮你离开衙门。”盛萤手中拿着一册案卷,她刚刚才从书阁中取出来,案卷封面上连常规的生卒年和姓名都没有写,里面却有几行内容,属于盛萤那位故人……在正式看到这份案卷之前,孟扶荞甚至觉得此人不在轮回之中,她实在太过于特殊。
盛萤的话让孟扶荞愣神片刻,那白影留在此处的只有二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的魂灵,残缺到这般地步,很多时候会记忆流失,连人格都有一定程度的篡改,何况轮回也讲究个基本法,若这样也能投胎转世,以后各个魂魄一分为三,能凭空捏造出三样东西来,哪怕盛萤是判官,对现在的情况也无能为力。
因此外殿中的人并没有因为盛萤几句安慰就缓过气来,姜羽眼睁睁看着甬道重新复原,火焰留下的痕迹逐渐湮灭,而甬道口齐整整站着一排尸体,隔着浑浊油液背对姜羽。
随后一个眨眼,这些尸体倏忽转过了身,它们恶狠狠盯着放火烧洞的罪魁祸首,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断姜羽的喉咙。
兴许是遭遇过一次大破坏的原因,整个空间显现出一些不稳定因素,孟扶荞重新将龙珠掏出来时,也看到整个烛台变大了许多,一层层的青铜器皿中趴伏着蜘蛛,这些蜘蛛腹下没有香腺,而且体型要大上许多,约等于半个手掌。
它们在烛台上织网,随后一动不动挂在网心,与香料碟一一对应,看起来就像是守护者……孟扶荞取走龙珠时,这些蜘蛛也齐齐动了一下,头顶八只单眼像是在目送偷东西的血尸。
“我有些不舒服,”姜羽声音压得很低,呜咽中几乎听不清楚,她将地宫图纸展开,指了指正东方向,“这里应该有道门通往两侧偏殿。”
这道门只存在于图纸上,刚刚姜羽在外殿中环绕一圈,就是为了找这道门,然而外殿这么大的地方像是只能进不能出,除了甬道之外,四面墙都很完整,刚刚两位血尸大肆破坏时,姜羽特别留意过碎石砸在墙上的动静实心,至少有一定的厚度,四面墙都没有特别明显的空腔声。
也就是说外殿之中应该有什么机关布局未被激发,而外在的暴力行为只能将其摧毁,并不能打开这道门。
“是这个方向吗?”应殊然将手贴在墙面上,暴力虽然不能驱动机关,但可以试试直接开路。
姜羽:“……”应殊然和她一起去过不少古墓洞府,她们都对解谜更感兴趣,这样直来直往的行为很可能破坏结构的完整性,造成坍塌,更甚者若有所图,所图之物也可能在建筑崩毁时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