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一下午。
年纪大一点的阿叔和嬢嬢带头打起霸王鞭,敲响八角鼓,宾客们也跟着跳起了舞。
钟晴觉得有趣,站到门口的台阶上拍起了视频。今天来的宾客大都是白族,个个系着包头,披着领褂,画面里一片红白和深蓝的海洋。
李时雨见她去了外面,穿过人群朝她走了过去。
“你要回去了吗?”
“没有,我拍照呢。”钟晴对他笑了笑,又看向手机:“白族衣裳可真好看,我在大理待了那么多年,居然一次都没穿过。”
李时雨想了想,说:“你小时候不是穿过吗?”
“什么时候?”
“我堂哥结婚那年,你好像上初一。”
钟晴放下手机,望向庭院。记忆的列车轰隆隆地穿过一段旧时光,缓缓停靠在一个雾气弥漫的夜晚。
车窗外,人头攒动,她看得并不真切,好像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翻了页,空白的一页上,只留下些若有若无的痕迹,然而指尖摩挲其间,却仍能触摸到些许岁月的颗粒感。
李时雨的堂哥是二月里结的婚,新娘是邻村的。两家日子都不宽裕,婚礼没多少预算,彩棚都是亲戚们帮着布置的。
李时雨里里外外也帮了不少忙,堂哥给他包了 50 块钱的红包,给了一包大白兔奶糖。
预喜这天晚上,他在堂哥家里帮忙装饰新房,正往墙上挂着彩带,钟晴来了。
李时雨听见她在院子里喊阿奶,往楼下看了一眼,见她难得一身白族装扮,头上系着包巾,身上是红白两色的领褂,脚上踩了双小巧的绣花鞋,应该是一路跑来的,脸颊红扑扑的,像抹了胭脂。
阿奶正端着锅往厨房走,一见她就停住了脚,语气里满是喜爱:“唉哟,这是谁家的金花,这么漂亮。”
钟晴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噔噔噔”踩着木造楼梯上了楼。
她穿过二楼走廊来到新房,看见屋里已经布置得十分喜庆,迎面墙上贴了个偌大的囍字,窗户上挂着红气球,天花板上垂着流苏般的彩带。床单枕头也换成了红色的,正中铺着一条缎面大红被子。
钟晴正是喜欢花花绿绿的年纪,二话不说就往床上坐。这是今晚给压床的童男睡的被子,明天早上还要换,因而李时雨也没拦着她。
钟晴坐在床上摸了摸被子,晃着腿说:“这房间真漂亮,床也舒服,我今晚想在这里睡。”
不等李时雨说什么,李天宝进来了。他就是今晚要来压床的大龄童男,虽说除了能吃没别的特长,但胜在父母双全,身体健壮,村里没有比他阳气足的,一般村里有需要镇宅克邪的场合都找他。
李天宝被找的多了,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瞧见表妹大喇喇坐在新床上,有些不悦:“你起来,今晚人家找我来压床。”
钟晴一脸不服:“凭什么你压床?”说着看向李时雨:“你哥哥为什么不找你呀?”
李天宝嘴快说了句:“人家要父母双全的。”说完又有些后悔,歉疚地看了李时雨一眼。
李时雨没做声,钟晴又嚷说:“那还不如让我压床呢,李天宝不讲卫生,三天不洗澡!”
李天宝恼火地上来拉她:“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想压床,你压得住什么?赶紧起来!”
钟晴气鼓鼓地瞪着他,抓着床单不松手:“你们这是重男轻女!”
李时雨见兄妹俩吵得不可开交,担心他们把屋子弄乱不好收拾,连忙从外套里掏出堂哥给的那袋大白兔奶糖给了钟晴,又对李天宝说:“天宝你去看看汤圆好了没?我一会儿带阿晴下去。”
李天宝悻悻地朝门外走去。
钟晴坐在床沿上,剥了块奶糖吃了,满嘴的奶香味。过了会儿想起李时雨喜欢吃甜的,又剥了一块给他。
李天宝站在门口看着,翘了翘嘴角,起了坏心眼,悄悄溜到床前,掀起床上的红被子蒙在两人头上,大声喊说:“李时雨娶媳妇咯。”
几个在走廊里玩耍的孩子听见了,纷纷跑进来凑热闹。
那会儿钟晴和李时雨已经很熟了,上学放学都是一起走,学校里难免有人嚼舌根。钟晴最烦听见这些闲话,气呼呼地掀开被子,追着李天宝打。
李天宝一边往门外逃,一边回头做鬼脸,一不留神绊了一跤,结结实实摔倒在地上。钟晴骑到他身上,耳刮子直接往他后脑勺上呼,李天宝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差点被她打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