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盖头。她感觉到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缓缓伸来,指节修长有力,指尖带着夜露般微凉,轻轻触碰红绸边缘。那触感满载珍重,宛如触碰稀世珍宝。动作缓慢而虔诚,宛如朝圣,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红绸被一寸寸小心掀起。
先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接着是描绘精致如远山含黛的秀眉,再是那双紧闭、睫毛纤长如蝶翼颤动的眼眸,最后,是被胭脂细心染就、娇艳欲滴如初绽玫瑰的唇瓣。
红绸终于完全掀开,烛光无遮掩地洒在阿锦脸上。她屏息凝神,带着怯懦与依恋,缓缓睁眼,对上他那深不见底、如火般滚烫的目光。那目光复杂难解,让她无所适从,只能不由自主地轻唤一声,声音微颤:「爷……」
这个称呼,在此刻身着嫁衣的她映衬下,格外不合时宜,却是深植骨髓、浸透卑微与依赖的习惯。
贺雁青眸色深沉,并未应声。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妆容精致却难掩苍白忐忑的小脸,彷彿要将这盛装的模样,深深地、永久地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就在阿锦被他看得几乎要承受不住时,他却忽然直起身,走向了摆放着合卺酒的桌案。那对以红绳系住、象征合二为一的匏瓜剖半而成的酒器,盛满了琥珀色的液体,静静地立在烛光下。他修长的手指执起其中一瓢,稳稳地递到阿锦面前。温润的匏瓜触感贴上她的指尖,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合卺。」他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阿锦心头一跳,慌忙接过。她的指尖冰凉,微微发抖,几乎握不稳那轻巧的酒器。贺雁青则执起了另一瓢。两人的手臂交缠,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只觉他灼热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混合着他身上清冷的沉水香,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心慌的气息。她依着礼数,屏息饮下那辛辣却又带着一丝微甜的合卺酒,酒液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灼热。
放下酒器,缠绕的红绳随之轻轻摇曳。贺雁青身上混杂着酒气,与他原有的气息交织,在两人之间无声瀰漫,彷彿凝结成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他俯身而下,温热的气息携带着新染的酒香,轻轻掠过她敏感的耳廓与面颊。
正当阿锦以为他即将吻上自己,他的目光却忽然移开,落在她交叠放于膝上、隐藏在宽大华丽袖口之下的双手。那双曾为他磨墨、奉茶、侍寝的手,虽有薄茧痕迹,依旧纤柔细腻,此刻因紧张过度,指节紧绷泛白,紧紧绞在一起。
贺雁青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给予安抚,而是探向她宽大的袖口内侧。阿锦微微一怔,不明所以。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摸索着,片刻后,竟从她两边的袖口内侧,各抽出了一根细长的、柔软光滑如水的正红色绸带。绸带的一端,显然是早就巧妙地缝制固定在嫁衣内里的衬布上,隐藏得极好。
阿锦不解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困惑。
贺雁青依旧没有解释。他一手执起她纤细冰凉的左手腕,一手执起其中一根红绸带的一端,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那柔滑的红绸带一圈圈地、紧密地缠绕在她白皙如玉的手腕上,最后打了一个精致的、不易挣脱的同心结。接着,又如法炮制,将另一根红绸带缠绕在她的右手腕上。红与白的强烈对比,在烛光下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