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勾了勾手指,她叫他:“哥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进浴室,像被海妖迷了心智的人类,一步一步地踏入潮湿泥泞的地方。他觉得妹妹变了,又不知道变在哪,他不能只把她当做小孩,当做妹妹了。
不知道是谁熄灭了浴室里的灯,花洒已经关掉,浴室里全是湿漉漉的,粘稠的水雾。踏在积水里,足下滑腻的是沐浴乳的泡沫,滑,香,她攀上他的颈,他能感觉到银饰贴近皮肤时的凸起。他的衬衣湿透了,他正在一颗一颗地解开他的扣子……
是什么声音,是踩在积水上的水声吗?还是唇舌纠缠之下的抵死缠绵?
又是谁打开了花洒,冷水毫无预料地喷洒在两人的身上,劈头盖脸的,就像是今天下的雨。淼独自撑着伞在巷子里走了好几次,却没有遇到外出的妹妹,她去了哪,她在哪?他当心她的冰淇淋会不会被雨水冲散,她能不能找到躲雨的地方。为什么要担心这些,他也不知道……
“抱紧我。”他的声音在这时总是很低的,是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低沉的的呢喃,助听器早就被放在了干燥的地方,他听不见,却能感受到柔软热烈的躯体。
他仔细地帮妹妹清理一遍,渊曲着腿,躺在浴缸里,含着食指的关节。不开灯,只有远处月光照在水波纹玻璃上的一点光晕,而这一小摊光晕被盛在她的眼眶里。
第0103章 为什么不合影?
渊的衣服被挂在自带的小阳台上,风一吹有些生锈的衣架子吱嘎吱嘎响。渊已经被淼洗干净后塞进了被子里,此时正抱着腿,数胸口的红印子。
淼亲人是轻轻的,但也喜欢小小口地咬人,很自觉地避开了裸露在外的皮肤。床位的毛毯印着歪嘴羊死犟的表情,楼下传来咩咩的羊叫,随即就是老板尖锐的爆鸣:“哆宝!!你把它吐掉!”接着是羊蹄踏在青石瓷砖上的声音,急促得像是一个有四根鼓槌的小鼓的声音。
淼躺到了渊身边,等着妹妹自己钻进来,天暗地晚,其实现在的时间不过是饭点过去几个小时,甚至夜市连摊子也没有摆上。渊蛄蛹到淼的怀里,嘴一张吧嗒一口咬在了淼的锁骨上,淼给她顺着毛:“想吃鲜花饼吗?一会儿给你下楼买?”
渊摇了摇头,用被子蒙住了脑袋。淼也把头钻进被子里,摸着靠在自己心口的毛茸茸的脑袋:“怎么了?”
“我想吃……菌子火锅!”渊的声音闷闷的,然后又小声地说了句:“你都把我咬破皮了……”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翻了过来,被淼按着涂药。
今晚如约吃上了菌子火锅,沿海人对于山珍的认识,只有当地菜市场里卖的品种。淼总是在往渊的碗里夹,自己只是喝汤。渊突然想起,她几乎不知道哥哥不吃什么东西,想来也是,以前有的吃就不错了,怎么还能挑食呢,桌上只会出现她想吃的菜,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哥哥。
渊想给淼拍照,他却总是偏过头去,她想要合照,却被他按下了手机。她问他为什么,她看见他的脖子上起了一层的红疹子,却用手捂住。
在人头攒动的店里,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盯着她的眼睛,有些失神地说:“我不想,让妹妹以后,后悔。”后悔,当他们走到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方时,手机里的合照就会变成刺向她的最锋利的箭。
清醒之后知道曾经的自己与自己的哥哥做出这样的事,一定会后悔的,会成为她的梦魇。他并非不自信,而是在情爱之上,他对于她更是有一重来自血脉里的保护。不想她被伤害,哪怕这个人是自己。
淼有些头晕恶心,他知道这不是菌子没煮熟,而只是自己对菌类过敏。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是有一次在市场上看见有卖草菇的,听说营养价值高,就给上初二的妹妹买了一点回去,煮了一碗红烧肉。在家等被老师罚抄卷子的妹妹时,没忍住尝了尝这种金贵的菌类,没过一会儿,浑身起了疹子。
不知道是什么想法,他硬抗了一整晚,把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在妹妹回来之后摇摇晃晃地打开木板门,在妹妹吃饭的时候自己先躺上了铁架子床。
“哥哥,走,你过敏了,我带你去医院!”他已经分不清妹妹的声音从哪里传来的,喉头水肿,他的喉结滚了滚声带也没发出声音。清醒过来时,医生已经往他嘴里塞了一片开瑞坦,让他咽下去一会儿之后。
“去查一下过敏原,然后把开瑞坦带回去,以后有过敏反应就吃。”
这一天,是他们回去最晚的一天,晚到民宿的歪嘴羊都睡了,四仰八叉地躺在水池旁边的干草堆里。洱海里的青蛙在叫,她还是逼迫他说出不愿意拍照的原因。这是淼第一次把头枕在妹妹的肩膀上,他直到感到妹妹的肩膀上湿湿的,才发现是自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