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森不得不把刚才还激荡的心情压制一下,这种压制带了一丝恼意,却被迫用平时和缓的声调发声。
“你很想去?”
“本来就是我想做的,当然如果我只是负责画展也行,但是这个机会多好啊,那些孩子如果可以有机会得到更多关注,得到更多帮助,我这个小人物也起了大作用呢。”
“你当时怎么想到要开画展的?”
“其实很早以前就有过这样的念头,那时候也没钱,就是教孩子们画画儿,后来有人说我带着一群孩子们画画儿本身就是一幅画,我被这句话打动了,记了很久,所以后来打工赚钱什么的,就想着办个画展,带着孩子们的画一起展出,名字我都想好了,彩虹升起来的地方。”
“谁说的啊,对你影响就这么大?院长吗?”
“忘记是谁说的了。”伍卿卿声音顿了一下回答,“不过,确实给了我一个好想法。”
“去几天?”
“明天就走,可能先去三、四天,之后再说,但是可能会比现在还要忙。所以……”说着,伍卿卿声音低了一些,她看见了垃圾桶里的外卖包装,“我不在家,你就回爸爸妈妈那里吃饭吧,总这样凑乎对身体也不好。”
陆森几乎被噎到,伍卿卿想的如此周到,想到他吃饭,想到他的健康,却没想到年前两个人充满兴奋的计划,他又想到那个神秘的海城,如果不是当初伍卿卿也同意,他几乎以为那计划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
伍卿卿敏感地觉得刚才两个人之间热烈暧昧的气氛突然间有了冷意窜进来,果然,陆森松开手臂,为她盖好被子,顺手关掉台灯。
“既然明天就走,那赶紧睡吧。”声音清淡如窗外的月色。
“你是不是不高兴?”伍卿卿有些惴惴。
“不要多想,这也是你多年的心愿,我也支持你,爸妈那边我会去说。”陆森面上浅笑着拍拍伍卿卿的脸颊,“睡吧。”
“你刚才打算跟我说什么?”伍卿卿放下心来,又突然想到之前陆森也有话说。
“就是回爸妈那里吃饭,也不算什么,等你忙完了。”
伍卿卿不好意思地抿嘴不再说话,见陆森没什么动静,把身体向他靠了靠,陆森还不动,又向前蹭了蹭,刚要抱住陆森,头顶上却不紧不慢来了句,“你不累啊”。伍卿卿先是一怔,接着窘得面色桃红,她有那么急不可耐吗?刚想逃,人却被裹住动不了。
早晨陆森要送伍卿卿去火车站,伍卿卿却说导演会来车接,陆森想起来那个姓孙的导演还是他的患者,因为要讨老婆欢心介绍给伍卿卿,此时心里不由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在显摆。
伍卿卿上了商务车,和孙到打招呼,又和摄像等其他工作人员招呼过,目光所及,发现司机后面的位置坐了一个男子,大概三十六七岁的样子,虽然是普通的仔裤夹克衫,却显出一份与在座其他不同的儒雅矜贵。伍卿卿四下看看只有此人身边还有一个空座,又见对方侧身让路,只好微笑着道谢坐下来,不想那人却主动伸手打招呼。
“伍小姐,你好,我是松涛雅舍的柏时涛。”
伍卿卿愣住,松涛雅舍是她租的那间准备办画展的画廊,之前与她联系的一直是画廊的经理,却没想到今天出面的居然是画廊的真正主人柏时涛,这次慈善项目的发起企业也是柏时涛名下的公司。说起柏时涛,倒也是商界奇才,他的身份不仅是画廊的所有人,真正的身份是一家风险投资公司的执行总裁,眼光独到,善于资本运作,投资的几家公司已经成功上市,在业内有金手指之称,据说开画廊只是他的个人爱好,小道消息是他本人少年时得过一次美术奖项,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从商没有成为职业画家,因此颇为遗憾,所以一直比较关注文艺圈动态,也喜欢收藏一些年轻不知名画家的画作。没想到他对艺术的鉴赏和其风投的眼光一样犀利,居然有几个画家后来成名,他收藏的画作简直坐地起价,最厉害的一位画家,如今在苏富比春拍可以拍到千万价格,虽然被人笑称运气好,但与他年轻时的画画经历也不无关系。只是这样一个传奇的人,伍卿卿从来没有想到会出现在一辆普通的商务中巴车上,柏时涛不是应该出入专人陪同豪车接送吗,跟他们挤一辆车未免太平易近人了些吧?
柏时涛大概猜到了伍卿卿的念头,了然地闪了下眼睛,说:“我很喜欢伍小姐提出的那个彩虹升起的地方的说法,所以就有了慈善项目的想法,希望不会被认为是剽窃。”
“怎么会?我荣幸还来不及,我的能力有限,柏先生这样乐善好施,该是孩子们的福气。”伍卿卿意识到自己略无礼,收起惊讶,露出笑意吟吟的脸。
“与伍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