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许焯在集市上闲逛了两天,就去山上大雷音寺做客了。
寺里又换了一批小沙弥,很是好奇地打量着熟门熟路进了寺里的许焯。他分了些山楂糖出去,听着那些四五岁的小家伙朝他合掌,奶声奶气地念一句阿弥陀佛。昔日的小和尚也已经变成了蒲团上盘腿坐着的老方丈,“人类的寿命真的是太短了。”许焯不免感叹,每到这时候他就总生出一股厌世的情绪。
毕竟世间时光荏苒,他的寿命却比人类要漫长许多。自从享受过了集体生活后,他很难再适应呆在山林中的孤独。“想想还得重新培养感情,真麻烦”许焯抱怨着,往嘴里扔着花生米嚼个不停。
老方丈乐呵呵地笑着,“也是,您百年前就到能飞升的年纪,您哪天厌了俗世红尘时就是该走的时候了。”许焯心性不差,在幼时又有高僧指点开解,也养成了顺其自然的性格。
他在老方丈温和的注视下考虑了好一会儿,嘴里炒花生米的香味惹得他舔了舔唇,“不了,我还没厌倦呢。”许焯看向老方丈,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合上了眼,悄然陷入沉眠。男人捻着花生米的动作顿了顿,“……过段时间再去找你们玩。”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粗高的菩提树上,来时也只不过是郁郁葱葱一片绿色的枝头上结出一串串黄果,看起来生机勃勃。
屋外的僧人见了菩提树结果,急忙扔下手上笤帚快步离去。
不久,寺内响起钟声,大殿传出的诵经声久久未停。
从小看到大的人逝去也难免令许焯心生感慨,他与寺里僧人拜别下了山。在路上买了些糖炒栗子一边走一边剥着吃。正看着街边小贩画糖人的时候,却有个穿着月白长衫的人贴近过来,“你果然还是喜欢这些小玩意儿。”那语气含笑,带着熟稔又怀念的调子。
许焯闻言看向身边的人,对方长相姣好,持着一柄玉骨折扇,端的是谦谦公子的姿态。他依稀好像有些印象,却也想不起来面前的人是谁,只能冲对方笑笑当做回应。见许焯这样态度,那人也不嫌生分,语调变得更软,“你是不是怪我这么久都没回来找你?”那副柔情蜜意的模样令许焯是有些食不知味,他努力试图回忆起对方是谁,可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寻到。
“没有……”许焯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试图转移话题;“你怎么回来了?”毕竟是千年的树精,许焯饶是心里有些发虚,可面上却还是端着亲人的笑意。
“回来找你的,”面前人看了看糖人摊,买下了个鸳鸯图案的递到许焯面前,动作自然亲近。“……之前的不告而别,你能听我解释吗?”谈到这个,他语调便沉下来,姿态诚恳。
可许焯却无法体会对方那种深刻沉重的情绪,他觉得嘴里软糯香甜的栗子都有些难以下咽了。与他不告而别的人太多,他可从未想过这些人还会回来,那些或多或少在一块儿的记忆也早就埋没于时间长河,被他抛之脑后了。
“和你一起逛洛秋古迹的日子,是我……长久以来最开心的一段记忆。”
洛秋古迹?许焯垂着眸子死命回忆,却是一片空白。
“那个时候,我就想如果永远和你在一起”
不了吧,他寿命都不知道能有多长,之前养在深潭里的老王八都是他送的终。许焯默默不吭声,想着有些不太好意思说。
许焯被对方跟了好一路,大多都是听人说那时离开的不忍与踌躇,还有之后对他绵长的念念不忘。“吃糖炒栗子吧。”许焯被对方念得脑仁疼,只想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的!”对方面上流露出明显的喜色,冷不丁就扑过来往许焯嘴上亲了亲。许焯抹抹嘴没说话,这群旅人时不时就喜欢往人嘴上啃的习惯怕是改不了了。见许焯没有抵抗,这人眼里都快冒出光来了,他殷勤得接过许焯手上的那袋炒栗子,剥了壳递给许焯吃。“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他温温柔柔地说着。
许焯最终还是决定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去而复返的人。“我觉得你还得重新和我说一下你的名字。”
这种说辞被当成了一点小别扭被欣然接受了,“我叫常戈,”他温声说着,“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忘记我的名字了。”
……不行,就算是听到了名字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许焯头皮发麻,转而再想想,忽然想起这些人大多都是呆上一段时间就会走的,也放下心不再去在意那些可有可无的事情了。他照样和人四处游玩,相处也算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