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窈心底一震,忆起寿春城里累累堆积的白骨来,心中迅速漫出一股酸涩和难过。终是忍不住与他争辩:“明明是大王觊觎我朝的土地、挥师南下,令江山无端再起烽烟,您又何必拿妾一个弱女子为您的野心找借口!”
“那好,崔荑英和封述的命总是系于你身的吧?窈窈,你若再敢寻死觅活,或是让我放了你,我就先从春芜杀起,再送崔荑英和封述下来,让他们一个个为你陪葬。”
他笑意晏然,一句话正击中她这半日来内心隐秘的担忧,谢窈肩骨一颤,含泪惊呼:“不要!”
“那就要看你乖不乖了。”他笑,目光触及她颊上大颗大颗滚落泪珠,本该愉悦的心却渐渐地沉寂下去。
他是应该恨她的。
恨她让他多年的筹谋、五年的感情都成了笑话,恨她让他在文武百官之前、后世史书之上,丢尽了颜面。
恨她那一刀,令他所有的伟业丰功都成了人们茶余饭后、后世汗青史册的笑柄。「情胜于理,不足为雄主论」,便是后世史家对他的论赞。
所以,看见她难过,他该快活才是。
可,为什么瞧见她这幅颓然失意、了无生气的伤怀模样,他还是会为这个捅了他一刀的女人难过?从汝南过来的这一路上,他甚至想,若她能服个软,安安心心地跟着他,他便不再计较从前的那些事了。
毕竟,这一世的她,不是上一世的她,那些事情还未发生,他似也不该将愤懑和不平全发泄在她身上。
沉沉的心事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一线红绳自袖中扯出,上系金铃,随他指缠绕于她足上。谢窈不解侧眸。
“赤绳子。”
似看出她心中所想,斛律骁微笑着应。谢窈目中愈发讶然,赤绳子,是传闻里月下仙人的红线,只要系于夫妻的足上,则终生相依相守。虽仇敌之家、贵贱悬殊、相隔天涯,亦不可更改。
“有了这个,你这一生都只能和我捆在一处,给我搞了……”
他瞧见她那莹面上露出几分懵懵懂懂的神情,话音稍顿,故意吐出半句虎狼之言来。如愿以偿地在她脸上看到惊惶和羞赧,揶揄一笑,手掌在她肩上轻按了按:“你好好休息吧,孤不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