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嘲讽、恶语相言的所有人,每一人都在这罪孽的血肉中恶疾满身。
但他没法又去把所有的恨意附诸于这些虚幻的东西,愤满的情绪急于找到那个豁口,于是全都倾灌而入,倒进了自己的身体。
那无以名状的悲愤感都顺着让禾卿感到了无力,他一把抱住了严懿琛,就像是融进了那晦涩难懂、繁冗复杂的世界里的暗涡。
禾卿像那常青的翠绿藤蔓一样,坚韧而有毅力,嫩绿色的枝桠永远都向上生长着,向着阳光向着广袤无垠的碧蓝天空,攀着墙壁缠绕着荆棘热烈而又疯狂。
他搂着严懿琛的脖子,脸颊紧密的贴在男人的侧耳边,眼神散发着坚定的柔光。
“这不是你的错,你当时并不知道这一切的事,你只是想向曾经辱骂过你母亲的人证实你母亲的清白,你是因为爱而出生的,而不是那些人嘴里说的那种龌龊的、不被祝福出生的。”
“严懿琛......我虽然没有经历过有关死亡的任何事,可能也无法切身实际的体会到你说的那种无以名状的痛,所以可能也无法很好的安慰你,但我会永远都陪在你身边,慢慢的,跟你一起跨过这道坎。我不敢妄自菲薄哪天你能真的卸下这个沉重的包袱,但无论多长的时间,我都愿意,哪怕是一辈都可以,我希望你每天多看看我。多看我一眼,多想起阿姨当时快乐的模样,我相信她一定是希望你一直快乐的,不该是在无意义的自责、赎罪中度过余生。”
“你很好,你看你现在还是一名受人尊敬、爱戴的老师呢,她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因为你是他的孩子,没有哪个母亲是希望看到自己孩子痛苦地活着的。你该试着慢慢走出来,像她当时对你的期望一样,放下过去,好好的活着。”
禾卿不知道该怎么给一个年龄足足比他大一轮还有余的男人讲大道理,这看起来是相当滑稽的。严懿琛吃过的盐都比他吃过的米多,他都知道的严懿琛又怎会不知道,但他还是要说出来,全当是当局者迷吧。
“我知道,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你确定要一直站在过去去看现在的我吗。我还有很多都没经历过,也不懂,我需要你慢慢告诉我。如果,我说如果,哪天你真的先离开了,你希望我因为前一天咱两的吵架而自责懊恼过完一辈子吗。”
“如果......如果死亡的那天真的来临,我希望是你先死。”禾卿说道这里突然后怕的眼里蒙了层水雾,声音也有些颤抖,“因为我不希望我死后你每天都如此痛苦难过的活不下去,我不想再看到,再看到你一个人把自己关着,不吃不喝的一直伤心难过,我不想看到你这么脆弱的样子,你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我看到你这样我心痛,心痛到不能呼吸......”
禾卿说着说着眼里的水雾就变成了泪珠簌簌地流了下来,滚烫的砸进了男人的颈窝里。他不想看到如此强硬的男人为他落泪,就像天塌下来了似的,别人拿刀往他心上捅,那尖刃的刀剜的他心钝钝地,头晕目眩捶胸顿足的呼不了气。
他觉得严懿琛应该一直这么“高傲”、“强大”,像他印象中的那样,他受不了老男人在他面前崩塌,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抓不住任何东西,像是有什么要从他眼前消散而去,而他却是无能为力,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禾卿细微的哭声逐渐唤起了严懿琛的意识,他睁开眼睛,细微的光亮让他反复觉得是重见天日般,整个世界也逐渐明亮起来。
禾卿说道:“别再这样伤害自己了好吗,明天起来我陪你去看阿姨,你还没她扫墓呢。”
良久,时间分秒的像是都凝固了,严懿琛对着寂静的房间说道:“好。”
禾卿不知道昨晚严懿琛那声“好”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是答应了他会慢慢放下过去放过自己还是独独答应了他的后半段话一起去扫墓,但无论是哪种禾卿都很高兴,因为严懿琛至少先冷静了下来,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禾卿今天起的早,昨晚被严懿琛抱着,两人紧密的相拥而入也睡着好。他看着一大早跟他一样早起的男人,问候道:“早啊,你醒了啊。”
“嗯。”
这句平坦对话的开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冬日初晨的氤氲白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柔和的照应在了严懿琛的脸颊上,忽明忽暗地,却能看清楚那每一根绒毛还有细腻的毛孔。静谧而又温暖,宛如再稀松平常不过的早晨两个相爱的人。
“昨晚睡的这么样?”
“很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睡的好。
“嗯…….等下去看阿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