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人毕竟不能抓着头发把自己拎起来;想要对抗共识的只有另一个共识,如果想要与儒家吉列豆蒸,那就绝不能放弃私塾的战场;甚至可以更进一步,干脆废除私塾,以国家强制的启蒙教育替代;当然,如果真到了这一步,那它就会有一个令人非常熟悉、非常亲切的名字了。
为了击败掌控意识领域的宗教力量,世俗政府不得不强力介入基础教育;为了介入基础教育,就必须培养出自己的知识分子这是相当合理,且合乎逻辑的推论;但也正因为推论完全合乎逻辑,丝毫没有任何可以扭曲的链条,所以不能不引起刘先生莫大的警惕。在现代呆久了见识也多了,见多识广的他本能地意识到,这一套玩意儿长久发展下去,结局未必是自己想看到的。
事为之防,曲为之制;儒生们的态度当然已经是昭然若揭,但总不能为了驱逐儒生不顾一切,盲目引入;否则前门驱狼,后门入虎,搞不好又会整出什么花活如此左思右想,前后顾虑,才是刘先生一反常态,迟疑不能决断的缘故。
当然,只是迟疑不能决断,而非公开拒绝,或者视若无睹,说明老登心中未必没有动摇。穆祺敏锐觉察到了这个微妙的间隙,于是稍一思索,准备再加上一把火:
“如果陛下心存忧虑。那么也不是不可以稍作订正。”他和颜悦色道:“教育的内容是可以限制的,要是陛下觉得引入太多后世的内容,食马肝的风险实在太大,那么可以收缩范围,只传播一些客观、安全、不会引起动荡的数理知识,如何呢?”
虽然皇帝要脸说不出来,但大家懂的其实都懂;孝景帝时儒生和黄老争论商汤革命,争急眼了直接拖高祖下水共沉沦,吓得孝景帝亲自下场阻止,说吃肉不吃马肝也没啥大不了,讨论学术也不一定要讨论高皇帝算是人为定性,强行圈出了一堆碰都不能碰的滑梯;显而易见,如果后世的某些观点随着教育扩张而流布进来,那搞不好一本书都是碰都不能碰的滑梯,这还玩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