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来的问话打破了片刻沉寂,少女双眉微扬,显得有些高兴,她不是哑巴,声音清脆好听,回了句:“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一声哥哥,叫那两个埋头吃面的男人抬头朝她看了过去,由此可见她的确与这三人是一家的。
寒熄重新戴上了帷帽,遮住面容,那三个男人同时转身看过来,却不见茶棚里有其他人影,樟树下的身影已经消失,徒留一只浑身鹅黄的小蝴蝶在他方才坐过的地方徘徊。
“你在与谁说话?”男人问。
少女道:“好像是个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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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熄又遇见她了。
前往京都经过的一座小城便是那一家四口的目的地。男人原是战争前入赘到偏远南方某个世家中的,只是战争之后那家没落了,男人的妻子死了,他便带着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回到了旧日老家,重新认祖归宗。
男人的宗族发了一笔战争财,倒是在这乱世中逐渐壮大了起来,男人带着三个孩子认祖归宗后便住在这小城中落住。两个儿子能干活,时时下田或看铺,小姑娘一身伤尚未养好,自幼没过几日像样的日子,瘦瘦小小的一看便很好欺负,自然而然成了宗族中小姐的消遣。
寒熄遇见她时,她实在有些惨。
手腕上的淤青还在,依旧穿着一身青绿色的衣裳,手上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前面是几个嚣张跋扈与她同龄的姑娘。
掉在地上脏了的东西为了不浪费,便让她吃了;走了两步路鞋面脏了,便让她跪下给擦干净;故意买了东西又不想要,便让她退回商铺,看她被商铺老板为难出糗。
小丫头都不反抗,她就像寒熄对她的第一印象一样,死气沉沉的,不论身边的人做什么都引不起她半分反应。
后来许是那几个与她同龄的小姑娘心仪的男子出现了,一行人走了半条街,那男子临行前多看了小丫头几眼,便叫几个小姑娘记上了。男子才走,她们便拉着小丫头去了窄巷里,几个人围成一圈瞪着她,寒熄可以不朝那边看的,许是实在无聊,他便多看了几眼,多听了几声。
他想若当时他不出现,小丫头被人打死了也不会多发出一声。
白衣闪入窄巷,把人护在身后,突如其来的男人叫那几个十几岁的姑娘吓了一跳。寒熄未摘帷帽,他回头朝那小丫头看去,正见她用圆圆的眼睛望向自己,一脸惊喜,满目惊艳。
“神仙。”她道。
“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
“方才齐公子夸你,你可得意了吧?”
“你爹入赘了也好意思回来,脸皮忒厚,你也是个不要脸皮的,一看就招人厌!在哪儿认得的外男?年纪小小的不学好啊!”
几个人的声音实在有些吵闹,寒熄拂袖,不过转瞬便将小丫头带出了窄巷,带到小城中一处无人的河边,桥下柳枝飘摇,扫过二人身侧。
“神仙!”她又叫了一声。
寒熄松开了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只道:“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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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被她缠上了,真麻烦。
寒熄本想是时候离开小城了,只是那要他所渡之人的星格偏移,似乎有靠近这处的趋势,故而寒熄暂时没走。小城实在不大,似乎抬头低头便能见到那个总被人欺负的小丫头,她不是在受伤,便是在即将受伤的路上。
一会儿被野狗围堵,一会儿被壮汉威胁,也不知她这沉闷不说话的性子,怎能惹来这么多不同的人招来这么多缘由不一的麻烦。
寒熄救了一次人,便像是被她捆住了一样,心想他都救过一次了,总不能再看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了,于是出现过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每次遇见,寒熄救了她,她便朝他笑,那双亮晶晶的眼直勾勾地望着他,似乎能从那面帷帽下,看见他的面容,对上他的目光。
不知从何时起,她不再死气沉沉了,她的脸色也没有那么难看,她对即将发生的危机充满期待。
不是期待危险降临,而像是有所预感,或许她遇上了麻烦,那个身穿月色白衣的神仙便会突然降临。
寒熄也很无奈。
他看穿了小丫头的意图,她的眼神在他这里毫无掩饰,就差把想见到他的心思写在脸上了,可偏偏最初,是他先招惹上她的。
若在那次窄巷,她被几个同龄的小姑娘围堵时寒熄不曾出现,又或是更早,在茶棚下那只蝴蝶飞入他的帷帽中,他摘下帷帽后与对方对上视线,没开口问她在看什么,他们便不会有接下来诸多交集。
始于寒熄的恻隐之心,后来的一切际遇,便都不受控地如雨后春笋,肆意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