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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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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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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抬头,状似沉静。

天边卷云浓郁,翻翻滚滚排山倒海而来,一阵大风刮过,忽地有几条柳枝抽打在他身上,力道不值一提,他浑身却剧烈一震,半跪在地,呕出一口浊血,如玉山倾倒。

丘云子叹了一口气,蹲下来在他身边放了一只药瓶:“侯爷,保重……”

顾衍没接,指腹抚过嘴角:“往后……是不是每年春日都会发作一回?”

“这个说不好,九纱毒确实只在冬末春初,阳气启盛之时发作,只看此次夫人毒发状况,持续天数,便可推测。”

顾衍站起身,胸口还是一阵一阵的钝痛,哑声:“库里有一盒小鸾黄,能不能用?”

“正合症状,老朽这便去。”

顾衍靠在树干上,那些旧年的沉痛,跗骨蚀心的无力,漫天漫地的飞沙碎石,巨大澎湃的炸裂力道,在这一刻,再次从深潭下翻出来,巨浪翻波,打得他喘不过气。

*

中毒,且是一种名字听起来便不打好惹的毒,辛越原本不信她的人生境遇竟这般多姿多彩。

更是不理解她是怎么在顾衍这样的严防死守下中毒的。

辛扬在她房里坐了小一刻钟,叽里咕噜地说了不少,告诉她这是多年前服用九纱丸留下的余毒,叫九纱毒,要用一瓶叫槿上茸的毒药来解。

她想的是,取这个毒名的人一定很懒,改个字就糊弄过来了。

辛扬表示同意,但用一种毒药去解另一种毒药,听起来还是很凶险。

辛越一边为他的兄弟义气感动万分,一边觉得辛扬着实很没见识。在武道上,他懂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个道理,但在医理上,竟没听说过以毒攻毒,看来他经历得还是少了些,搞得辛越不忍心告诉他,其实圆尾蜂的解药也是从它惯常喜欢的一种毒花里炼出来的。

但辛越心里有些疑惑,意识迷迷糊糊飘到多年前。

她没记错的话,九纱丸是她最初在渭国养伤的时候吃的一种丸药,在痛死和余毒之间,陆于渊让她慎重考虑,她当然选余毒,但后来几年都没有感受到什么九纱毒的存在,她都快把这件事忘到脑后了。真是难以置信,四年前服的药,四年后才知道这余毒的名字,这余毒反应竟是这么慢吗。

辛越没有机会好好思考这个问题。

辛扬正喋喋不休地追问她什么时候吃的九纱丸,如今还有没有,听起来很值钱的样子能不能给他一瓶?

辛越感觉到他这话出口就要倒霉,果然,下一刻,他连人带帷帽都被长亭丢到了七子苑外。

“看什么?”顾衍端来一只茶盏。

辛越盘坐在榻上,解开衣襟,素手纤纤执一柄西洋小靶镜,一抹月缎包裹着两重雪浪,上头粉云正飘过,她抬起手腕,露出一点指甲盖大的红痕,再指指胸口道。

“看这里,这毒不大正经,不但让人打喷嚏,还让人胸口起红云。”

顾衍把她的衣裳拉好,扣上圆扣时,俯身轻嗅了一下。

轻浮至极的动作,他做来却是认真到肃穆的模样。

辛越不禁心中难过,不晓得世人常说苦难好,苦难使人成长。可苦难有什么好的,它带来的勇敢是被迫的,伤害却是恒久的。

在往后数十年的时光里,假使他们二人都能活得这么长的话,他都会为她受过的苦难而难过、压抑、自释,再次难过、压抑、自释,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哪怕她已经回来了。

苦难这回事,对受难者本身的直接伤害,对真正爱惜她的人的间接伤害,是对等的。

它带来的勇气有意义,但苦难本身,没有意义,只能算一种无奈的体验。

她捧起顾衍的脸:“我香不香?”

说完便想轻轻地啄一下他的嘴唇,顾衍却抓着她的手,把脸埋到她手里,声音沉闷,“好好的,最香。”

辛越笑了一下:“我方才抹了药膏子,就不香了?”

顾衍抬起头来,阳光漏进来,铺在他的脸上,锋利眉峰下的眼波又清又亮,含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从前的沉静模样。

顾衍端起茶盏,里头药水澄澈得像茶水一般,清清凉凉,带点甘甜回味,喝起来有点熟悉,像她吃过的一味果子的味道。

这药水不但味道好,而且疗效奇佳。

*

辛越真是觉得她从前小瞧了丘云子,午后回过了精神,喷嚏也不打了,肚子也不疼了。

靠在榻上翻书,吩咐黄灯给丘云子送一面锦旗,上书,妙手回春。

丘云子那边得了话,扛着小药锄哼哧哼哧就往她的院落里来,小心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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