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邮真是块宝地。”
听见有人说话,沈书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个穿淡褐色布袍,也是扎布带的年轻人在他身后,慨叹不已地望着明伦堂的匾额。
“李恕。”那人拱手,问沈书的姓名。
“你是昨日来的?”
两人就在明伦堂外面说了几句话,沈书这才得知,今夜不止要考他一个,这位李恕也是来这里抱佛脚的,他的百户长不是舒原,是一位老者,曾在衙门里做过书办。
沈书心想,看来判断没错,大周任用管理民籍的人员,尊儒学之士。只是眼下城里的读书人不多,连自己和李恕这等还没有参加过乡试的少年人竟也纳入预备人员。
李恕也略读过一些书,但比起沈书来,他体格强健许多,沈书身高才及他眉毛。
“要不咱们晚上一起。”李恕说。
“不行吧?”沈书犹豫道。
“可以,跟百户说就行,今晚行动的有好几支队伍,是要杀水贼,把前段时日被元军围困时被抢的粮和几箱子银钱给抢……”李恕意识到什么,改口道,“给取回来。”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这是别的院子漏题了吗?舒原怎么这么正直……
于是俩人一合计,沈书决定跟李恕一起干,当沈书说自己还有个哥,有个路上认识的大个子可以结伴,李恕高兴得险些从台阶上跳起来。
握着沈书的手连连称道有缘。
沈书连忙拽住他让他坐下,方才带沈书过来的士兵在跟别的士兵坐在地上掷骰子,沈书不想动静太大惊动他们,白耽误时间。
“到时候你来找我,地图你能看得懂吗?东南西北,没问题吧?”沈书不无担心地问。他知道有的人路痴,便是有地图也找不到地方。
恰好李恕不是。
“那行,那我们先回去,我给你画一张。”
藏书馆里到处都有纸笔,沈书画好以后,李恕一看,发现俩人住的地方就隔了一个院子,这下地图也用不上了。吃午饭前有人来问哪些人要留下吃饭,李恕马上大着嗓门说自己要留下来,他扭头问沈书要不要在这里用午饭。
“我没钱。”沈书脸色发红。
“两个,两个人,二等,要一个肉菜。”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沈书才知道什么是一等、二等、末等。一等不仅有肉,还有鸭蛋,鱼虾。
二等有一个肉菜,就一点儿肉星子同青菜合炒。末等就是饭,同早上煮汤那种咸菜,黄绿色盖一层。
整个饭堂里大概有二十来个人吃饭,这时候沈书才发现,有些人在藏书馆没有交谈过,其实是认识的,吃饭时便坐在一起,边吃边闲谈。
“回院子里也没吃的吗?”沈书问李恕,这时他已经知道李恕进城三天了,也是元兵,最末的一等,但他身上还藏着一些钱。这才得知院子里也开火,但有时候人太少,就只有自己上街去吃,也得花钱。这两天李恕帮人写信攒了几个饭钱,而且进城之后,他就把当时参军带的自己的衣服找成衣铺子卖出去,如今穿的是统一发给投诚的人穿的布袍。
“啊,怪不得一来就量身。”沈书恍然大悟。
“对,我们穿的都是这种,布料是一样的,而且你看这里。”李恕把袖口翻出来给沈书看。
“有名字。”沈书看名字不是绣的,“洗几次就掉了吧?”
“不会,这洗不掉,我试过。可能是什么特别的染料,我也不太懂。”李恕性子活泼,话多,且没什么心机。
没一顿饭的功夫,李恕就连祖上八代做什么全都交代得干干净净,末了才问沈书家里做什么。
听完之后,他唏嘘不已:“反正我爹娘还活得好好的,等我做出一番大事来,就把他们接到高邮府来,好好儿过日子。”
“你要做什么大事?”
李恕看沈书笑的时候,有点愣神,舔了舔嘴皮,艳羡地说:“你爹妈怎么把你生这么好的?换别人我绝对不说。”他压低声音,一条胳膊勾过沈书的肩膀。
沈书不大自在,感到李恕潮热的呼吸贴近他的耳朵,李恕也在变声,听着像一只公鸭子。
“做官,做大官。”
沈书:“……”他不留痕迹地扒开李恕的手,随口道,“谁还不想做大官了?”
“元廷的官我做不成,硬考肯定考不上,我爹考了一辈子都没考上,中途又停了几年。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咱们这种人在朝廷里是最受气的,算了。我看诚王挺好,我跟百户打听过,他用人才不管你多大年纪,考乡试没有。”李恕一只手指点了点太阳穴,朝沈书说,“只要这里够用,或者有一技之长。出力气我不干,好歹我在家里也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