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正才同朱元璋分开,翻身上了马背打算回家,见到郭家门房跑出来的却是自家的小厮,显然在门房等他已久,只是因为朱文正骑马走另外一侧门,这时才看见他。
听完小厮禀报,朱文正简直气得肺炸,在马上摇摇欲坠,顾不得漫天飞雪,策马狂奔至给八井坊的巷子里,把马拴在树上,直接上去猛然拍门,怒喊道:“纪逐鸢,滚出来!”
周戌五在门口战战兢兢地开门,郑四在廊下煎药。朱文正走上前去,一脚踹翻药罐,红炭翻了一地,他的毡靴一路蹚雪地而来,没有烧坏,连袍襟也是湿的。
“少爷。”郑四茫然失措。
朱文正看也不看他,顺着廊庑往亮灯的堂屋走去,待得近了,却莫名听见琅琅之声:“避人五陵去,宝剑值千金。”
孩童齐声:“避人五陵去,宝剑值千金。”
朱文正莫名其妙,唤来周戌五,那周戌五见主人怒气冲冲而来,一直不远不近跟在朱文正身后,闻唤声立刻趋步前来。
“哪儿来的孩子?”
“纪逐鸢把范大老爷庄子上的主人杀了,那间庄子您也知道……”
朱文正使劲拿手按住眉心,抬手示意不用说了。前后一思量,朱文正明白过来,纪逐鸢把范大老爷的庄子端了看来是事出有因,祸起萧墙,怕是因为那个乞儿说了什么,把替范大老爷管庄子的高丽人给杀了。管庄的人死了,纪逐鸢自然就把庄子里拘的小孩全带回来了。
“少爷……”周戌五小声道,“我看既然做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那庄上还有不少金银。”
朱文正看他一眼。
周戌五立刻闭嘴不再说话。
微光与童声一起从窗户里透出来:“分手脱相赠,平生一片心。”
朱文正在周戌五眼前打了个响指,朝西面厅上指了指,“我去那里等,你把纪逐鸢给我叫过来,对,他弟也一起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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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传出杯子砸碎的声音。
韦斌环臂与高荣珪并肩而立,幸灾乐祸地笑道:“那两兄弟完蛋了。”
“未必,一吊钱。”高荣珪才买了一柄长剑,十分使不惯,在院子里练剑,此刻把外袍敞着,热气从他的脖颈蒸腾起来,高荣珪把袍子掖在腰中,不以为意地掉头看见东侧虚掩一半的窗户里,穆华林正同傅大夫谈话。
“呿,半个子我也不会给。”韦斌视线不想离开那间屋子的窗户,却苦于什么也看不见,连人影也不曾投到窗户纸上。
一声怒吼传出:“先斩后奏!谁给你的胆子!”
朱文正满头是汗,来回在屋里踱步。
沈书耳朵快聋了,用拇指按了按右耳。
朱文正转过身。
沈书立刻放下手。
朱文正满脸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两个在元军是普通士兵?”
沈书连忙点头,眼角余光瞥到纪逐鸢没动,只得拿手扯一下他的袍袖,让他动一下。
“盐军敢死队,听过?”纪逐鸢道。
朱文正试图从纪逐鸢的脸上看出点蛛丝马迹,然而纪逐鸢满脸坦然,不像在说谎,沈书更是一脸诚恳地把他看着。
朱文正凑近看了一眼沈书,待他与沈书的脸相距一臂时,纪逐鸢恶狠狠地把他盯着。
朱文正顿感后背发麻,大不自在地抬身起来,他一只手负在身后,思索片刻,又道:“谁看见你做了这事?”
从进来就没说话的沈书知道,这是可以说话了。只见朱文正坐下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大概骂他们两个骂累了。
“那个庄子上其他的打手跑了,有一个打手,一个车夫没跑,再就是孩子们我们带了回来。”沈书带着高荣珪和穆华林赶到时,只见到那间宅子外不足百米处,明显的血迹,哪怕地面是湿的,空气里也还残留着血腥味,和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臭味。
庄子大门洞开,纪逐鸢才给阿九上完香。
“打手、车夫和孩子们,都交给我。”朱文正道,“待会我就把人都带走,那个色目人好起来没有?”
沈书没有回答,反而问朱文正:“朱兄要如何处置那高丽人的帮凶?还有小孩怎么办?都是孤儿,无父无母。”
“这跟你……”朱文正语气流露出阴鸷,警告道,“这跟你们都没有关系,不要再给我惹事。”
看来还得找朱文忠帮忙,现在跟朱文正硬碰硬是不会有结果了。沈书心想。纪逐鸢杀的那人显然是地头蛇,哪怕是元军被打跑,改朝换代多少次,出多少个伪王,远离京都之地,永远会有这样的“范老爷”。滁阳已被攻取多时,搞不好还牵扯到郭公底下的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