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进了大门,沈书在后院,只听见声音知道是朱文忠来了。
朱文忠在月洞门外撇开家丁,只带着贴心的李垚进来,搓着手,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
“我给你带了套棋具。”
李垚将提在手里的桌板和一个黑漆木提盒放在地上,就在廊下摆了出来。
“我头疼,不跟你下棋。”沈书说。
“不下,只是让你看看。”朱文忠仔细端详了一遍沈书的脸色,正色道,“还是在家多歇几日,你脸色不好。养病在家总是烦闷,给你解解闷的。”
沈书摆手摇头,不提也罢,他眼神略有呆滞,见郑四正往厨房的方向走,连忙把人叫住。
“我这没你茶吃,今日只能喝水。”沈书气闷道。
郑四高声道:“公子不知道,大夫不让少爷吃茶,您在他跟前吃,他待会忍不住,要抢您的茶吃。”
“郑四,煮两盏茶来。”李恕大喇喇走到沈书旁边,朝朱文忠略做了个礼,扬声吩咐道。
“哎。”郑四大声应下,不等沈书再吩咐,一头钻进厨房去。
沈书没好气地问朱文忠:“不是忙得很?今日却不巡城了?”
“我们少爷专程给……”李垚话说一半,被朱文忠侧身盯了一眼,连忙改口道,“我们少爷正是在巡城,打从门外经过,想起来车上还有一副棋具未卸,便给沈公子送来。”
“你今日巡城还坐马车?”沈书诧道。
淡淡阴郁笼罩在朱文忠眉宇间,他压低嗓音说:“不坐车老是有人过来给我打招呼,东西南北没一个方向是我能去的了。”
“你坐车不是更打眼吗?”沈书道。
朱文忠摆手:“我落后十数步跟着,要我出面的时候不多。不过日子拖得越久,孙德崖的手下更把自己当和州的主人了,昨日两边士兵险些打起来。李恕你回来没给沈书说?”
李恕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沈书病着,我回来的时候他都已经睡下了……”
沈书一头雾水地把朱文忠看着。
朱文忠道:“这样也不行,孙德崖的兵马一直在城里,咱们的钱一吊一吊往外给,这不就等于用我们的银钱养他的兵马,用我们的地盘上出的粮食布匹,给他的兵吃穿,那我们占着和州还有什么卵用?”
沈书还是第一次听朱文忠说脏话,显然是气得狠了。他端起泡着半片橘皮的清水喝了一口,想了想说:“前天你不是说,张天祐身边的人已经去滁阳了?”
“是啊。”朱文忠一拍大腿,恨急地说,“不知道他们的马是没吃草怎么的,也太慢了。”
“你手下可有骑马快的斥候?”沈书放下碗。
“能找到。”朱文忠问沈书,“何解?”
“你先把人找到,随便假托跟你舅不对付的老将名义,快马加鞭去滁州府报信,就说你舅舅约束兵将不力,掳掠良家妇女,索要军中诸将的钱财充作军资。还要加油添醋,说你舅舅盛情款待孙德崖,二人相谈甚欢,每日同吃同住。”沈书道。
朱文忠:“……这都是没有的事,何必扯这个谎,带累我舅舅的名声。”
“你舅舅已经责令诸将把抢来的妇人还回去,搜刮钱财更是没有的事情,郭公只要到了和州,一打听便知道。只要他听说你舅舅跟孙德崖一团火热,搅到一块儿去了,他必然坐不住,会亲自来和州。届时城里城外都是自己人,那些老将敢不听你舅舅的,难不成还敢违逆郭公的意思?”沈书气定神闲地说,“你要让那斥候将你舅舅与孙德崖的相处说得极为亲近,就是说二人日日秉烛夜话也无妨。”
朱文忠有话想说。
沈书示意他先不要说话,接着说道:“等他来了和州,前两样一打听都是没影的事,自会推想这最后一项也是为了抹黑你舅。那时郭公的人到了,郭家的所部也都到了,孙德崖再不走,怕是他也坐不住。他想不想要你舅舅的命我不知道,但他挑拨离间郭公与赵均用的关系,险些令郭公丧命,又将人打得皮开肉绽,此等羞辱,他也知道凡有半点机会,郭公一定会取他性命。”
朱文忠皱起的眉头稍松开了些,神色也和缓下来。
恰好茶上来了,还很烫,郑四将茶碗放在矮凳上,退了下去。
“你舅舅怕的不是孙德崖,而是和州城内几股势力交错,他怕的是一旦他和孙德崖硬碰硬,后院起火,没得把自己的兵马作践没了。只要郭公能来,眼下这些不服你舅舅的将领,在郭公的命令下,也不得不拧成一股绳,一致对付孙德崖。就是吃不掉他,也能把人赶出城去。”沈书斟酌片刻,道,“也许都不用真的打起来,孙德崖就会闻风而逃。”
朱文忠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