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出点心,塞给螺儿一块:“按我说呀,这香就得天天点,天热了,外头坐得一会儿,身上就全是包。”
姑娘姑爷说私话的时候可太多了,要是回回都这么干守着,那不全便宜蚊子了。
说着问:“燕草呢?”她可是连歇假都要往正屋来三趟的人,今儿却半天都没瞧见她。
“燕草姐姐有些不舒服,收完端阳礼就回房去了。”螺儿还给她送了粥去,她躺在床上,瞧着一脸精神不济的样子。
“是不是点节礼,点累了?”各家送来的粽子点心,小山子似的叠了满桌。
戥子又问:“这回各府送来的点心,可有什么少见的?”她是来了裴家才知道,原来讲究的高门大户,连走礼送的都是私房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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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儿想了想:“倒有一匣子我没都没见过的糕,我问了,燕草姐姐没答。”
他其实早就不记得宁氏女的模样了,至于诗中所托情思,也是她想像。两人上辈子便没有私情,这辈子,更连一面也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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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托你,是因为你曾经帮过她。”阿宝推己及人,她要求人,也会去求伸手帮过自己的人。
话是这么说,再想体面也不能,不过薄棺一口,葬衣两件,坟茔上立碑也只留下一个名字罢了。
螺儿赶紧住了口,也听着屋里的动静,免得里头要茶要汤,她们错过了。
她说着,指指自己的眼睛,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乌溜溜望住裴观。
裴观点头,阖族俱灭,姻亲获罪。就算有苟全性命的,也不敢再接这烫手山芋。
“她没有别的家人了?”
到这会儿,她更明白了些裴观对珠儿婚事的全盘考量,叹息一声:“那你办罢,给她办得体面些。”
裴观被阿宝问得一愣:“瞒着你?”而后叹口气,“谁告诉你的?决明?”
燕草歇了两天,到阿宝屋中去。
想到什么,倏地抬头,望向阿宝,张口说不出话来。
螺儿“哎”一声应下,又仰脸问:“少夫人要做什么用的?赏人还是送人?”
阿宝看了她一眼:“装裹的,给你放几天假,你去办罢。用干净的包袱皮包着,拿给松烟去。”螺儿正自疑惑,旁人装裹的衣裳,怎会让少夫人来办?
她面前的小瓷碗中还盛着五六只长命菜馅的素馄饨,勺中还剩下她咬过的半口。
原先死个宫人,草席子一卷运出宫来埋了便是。因张皇后仁德,特开恩典,可以通知宫外家属来接回尸身安葬。
裴观心里明白,宁氏是想让他知道她的死讯。
宁家的姑娘们,打小就不穿外头人做的衣衫鞋袜。临到去了,给她从里到外,预备一身干净衣衫,叫她干干净净落葬。
阿宝见裴观面露疑惑,又追问:“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
这枚红叶,和红叶上的诗,不必告诉阿宝。
许是深宫冷寂,她心中只得这点念想罢了。
“非全为着姑娘们哭,是为我的姐妹们哭。”还有她妹妹,真要没了,有没有一身干净衣裳穿。
燕草见到旧物,脸色泛白,立时去查往年的礼单,往年萧家没给裴家送过节礼,既送了礼来,那就是萧家人又进京了。
阿宝自然不能供出决明来:“就松烟那鬼鬼崇崇的模样,长了眼睛都能瞧出来,我看我像瞎子?”
“萧家?”阿宝说完才想起来,是燕草的旧主家。
就见阿宝冲她微微点头。
“你身子好了?怎不多歇两天?”
“这事要不要告诉珠儿?”宁三与珠儿曾是好友,后来虽情分淡了,但珠儿这样的性子,知道她过世必要难过的。
“说一声也可,只不必告诉母亲。”非为着母亲喜欢宁氏,而是宁家抄家,让人惶惶难安,母亲还在喝养心汤呢。
阿宝直等到第二日裴观出了卷山堂,叫来螺儿,吩咐她:“你预备一身干净衣裳。”
裴观收下红叶时,见到叶瓣上那两句提诗,除了唏嘘,心湖不起半点涟漪。
他没提那片红叶,待到落葬时,便把那枚红叶一并归入尘土,这才是红叶该去的去处。
“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天热了,尸身放不住,得赶紧安葬。
这规矩是定下了,但多半是作作样子的,有些宫女太监早就没了亲人,就连死后烧纸也是宫中的同伴摸出钱来,设些供果就算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