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开口的时候,有种不太会用嗓子的感觉。
“她来找你。”
“找我?我不用她找我!用她找的人不是我!”狐姐揪住他衣服,“所以现在还没认出来你是吗?你也没说自己是谁?”
“……”
“段一柯!”她喊了一句,他示意她轻声。
狐姐:“……哦所以,我也不能说?我也得帮你瞒着??”
段一柯拉了下她袖子:“狐姐……”
“草!”狐姐一把甩开,“你别来这套!我——我就特别吃你这套!我……”
对话的最后,她仰天落泪。
“我本本分分做生意,到底欠了你俩什么啊?”
平复了半天情绪,她总算从仓库走出去了。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段一柯正了下面具,抬起步子,跟在她身后。
她说:“那我叫你什么啊?”
段一柯说:“阿K。”
关门的时候动静有点大,姜思鹭醒了。她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有点迷茫,但抬头看见狐姐,就把这茬给忘了。
“思鹭啊!”狐姐扑过来。
姜思鹭看了她一会,心想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想了半天想起来了,哦,就有点松球那种用力过猛的劲儿……
“好久不见你了啊,”狐姐亲热地坐到她身边,“最近怎么样啊?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了?”
姜思鹭点了下头,说:“我搬回这附近了,今天回家路过,就想起来了。”
刚刚坐回前台的那个男人猛然抬头看向她。
狐姐一只手从下往上的抓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拍她手背,但说话又有点咬牙切齿那个劲儿:“搬回来……搬回来好呀。搬回来离得近,你……常来啊。”
“嗯,”姜思鹭声音轻轻浅浅,“我也是想着,常来。我家里现在有点空,我在上海朋友也不多,以后要是一个人待得闷了……我可以来你这坐坐吗?”
“可可可可可以啊!”狐姐大喜过望,一下拍狠了。姜思鹭抽了口气,段一柯直接站起来了。
狐姐回过头:“对不起啊。”
姜思鹭:“……你拍我,干吗和他道歉。”
“没有没有,我是冲你说呢,”狐姐赶忙改口,“你想来就来,反正他们在游戏室里玩,你坐在外面也不影响。你就当我这是个咖啡馆,啊,这个没地方去的人——”
狐姐咬牙切齿地笑:“——都来我这。”
又聊了一会儿,她把姜思鹭送走了。回过头,段一柯还站在门口,愣愣地望着她背影消失的地方。
狐姐气得捶了他肩膀一下,又被他骨头硌疼了手。
“记得关灯!”她说,“我要回家了!”
段一柯点头。
出门前,她突然转回身子,手攥成拳头,气不过似的砸了一下招财猫的头顶。
——“你好,我是阿K,我不会说话,美丽善良的狐姐给了我这份工作。我听得见,有需要请直接吩咐~”
***
姜思鹭来的比她想的还频繁。
天气好的时候,想在家里窝着也没意思,就去了。天气不好的时候,想家里阴沉沉的好没意思,就去了。
有事做的时候,想在家里老惦记着睡觉,就去了。没事做的时候,想反正也没事做,就去了。
剧本杀馆日日有人跳车,她被狐姐拉去填人头——情感本也去,硬核本也去。玩得多了,惦记起写推理小说了。
买了一大堆世界推理名著,地址直接填的“一起鲨”。
帮她收件的都是那个叫阿K的。
她也不知道这人住哪,排班是什么样。反正每次去,他都在。
安安静静坐在前台,有时候算账,有时候整理东西,有时候来给他送水,送水果,送酸奶。
他不会说话,所以说话的都是她。
路嘉长居北京,不大回来,她话又多,自己住真是憋坏了。工作日的时候,店里经常没什么人。她就把他叫到自己身边坐下,开始给他讲自己在写的一本书。
“你知道吗,我以前特别狂,”她说,“我觉得,快乐是很浅薄的,我就要写痛苦,写人生的艰难。我觉得那些看不懂悲伤的人,都不够深刻。”
“我好傻啊,我那时候没吃过什么苦的。”
“可是你说,大家看我的书是为了什么呀?不就是因为现实已经太苦了,想找个地方躲一躲吗?所以我现在不想写痛苦了。我也不想通过写别人的苦难,来显示自己的深刻了。”
“我就想写一点,快快乐乐的东西,让大家躲进我笔下的乌托邦里,喘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