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露不喜,似乎下一刻就要甩袖离开了。
他忙一手扯住他的袖子,一手就去推门,不等徒睿反应,已经将他拖进了那小竹楼里。
书斋里,宋东璧依旧穿一身红衣,赤着双足,这回便连头发也没有挽起来,而是就那样披散着。
他的眼尾用朱砂勾勒地微微上扬,眉目描画过,侧卧在贵妃榻上,有一种诡异的雌雄莫辨的美感。
他的身边围绕着初见时画舫上的那几个侍女,正抱着各式乐器或弹或唱。
“成何体统!”
“美人,我们又见面了。”
两句话同时响起,贾赦看看徒睿再看看宋东璧,一时不知该接谁的话。
徒睿只觉得自己的额角在突突地跳得厉害,头更是隐隐地疼,他本就没休息好,现在就更暴躁了。
“贾恩侯,这就是你要带我来见的人?”强自忍下不断涌起的暴躁,徒睿甩了甩袖子,看向贾赦,“亏得子哲还与我请示说要替你去查罗云山一事,若你日日闲的无事可做,不如多想想如何协助子哲!”
“我……我……”贾赦有些惊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两世为人,太子殿下还是第一次冲他发这样大的火。
见他这样,徒睿只觉得自己就要压抑不住满心的暴虐,恨不得狠狠抽他几鞭子,只是顾忌到两人自小的情谊,便重重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贾赦想拦又不敢拦,不禁就有些恼怒地瞪了一眼一旁依旧闲闲侧卧着看热闹的宋东璧。
接收到贾赦的眼神,宋东璧淡淡一笑,挥挥手示意侍女们停下演奏。
他也不起身,只是凉凉地说了一句:“这位美人好大的火气啊,我观你脚步虚浮,眼底青黑,想必该有十数日无法安眠了吧?”
徒睿猛然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回身。
宋东璧也不急,只是淡淡一笑:“心脾两虚,气血逆行,不得卧,目不瞑。从面色上看,美人,你夜间能睡足一个时辰已经是大幸了。夜不能寐自然心智失常,怪不得火气这般大。”
见太子殿下停下了脚步,贾赦暗道此事有戏。瞅了瞅殿下的脸色,贾赦忙接了一句问到:“那,东璧先生可能医治?”
“医治不难,可是再好的大夫也得望闻问切不是,这医术一道,最重要的便是切脉,我观这位美人似乎并不愿让我这个不成体统的人诊一诊脉啊。”
话音刚落,徒睿微微一皱眉,转身大步跨过来,撩袍往宋东璧面前一坐,将自己的手一伸,说到:“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宋东璧有些诧异,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那样吊儿郎当的模样,吩咐到:“都退下吧。瑶瑶,去取我的药箱来。”
瑶瑶很快取来了药箱,又体贴地为三人阖上门扉。
书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贾赦坐在一旁,看着宋东璧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大迎枕来垫在太子手腕下。
三根白皙的手指搭在脉上,良久,宋东璧的脸色凝重起来。
太子的脉告诉他,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眼下唯有使太子先清明一点才能进一步诊治,这样想着,他便从药箱里取出针包来。
针包解开,露出里面长短不一粗细不同的银针来。
“你做什么……”
不等贾赦阻止,宋东璧双手翩飞如蝴蝶起舞,不过几息间已经在徒睿身上神门,内关和百会三穴上扎了银针。
淡淡地瞥了贾赦一眼,宋东璧道:“不必惊慌,我只是让他安睡一会儿罢了,他现在这个样子便是诊治也是治不了的。”
说罢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自药箱里取了一支香来,又从书案上拖出一只小巧玲珑的香炉,将香点燃之后摆在了徒睿的身边。
“此香唤作‘梦甜香’,最是适合他这样患了不寐症的人使用。”
贾赦闻言上前细细查看了一下,果见太子气息绵长,真得渐渐安睡过去了。
等到太子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梦甜香的最后一点灰烬也缓缓落在了香炉里。香烟缭绕着蒸腾而上,散发出最后一点淡淡的药香。
徒睿睁开眼睛,双眸里的红血丝退下去不少,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般沉过了。
迷蒙了一会儿,想起前事,他肃然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冠,一揖到底,行了一个平辈之间的大礼,说到:“多谢东璧先生,孤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先生莫怪。”
宋东璧嘻嘻一笑,往旁边一让避开了徒睿的大礼,“太子美人何必多礼,我这人啊,最是疼惜美人,若有什么事什么人竟然叫一个美人如此憔悴,那便是罪该万死了。”
太子美人?徒睿挑挑眉,虽觉得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