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懒偷得明目张胆。
顾钦辞刻意踏出脚步声以作提醒,两人登时一个激灵,哆嗦着跪下请罪。
一打听才知道,宁扶疏在一炷香前出府了,配的是厌翟车仪驾,浩浩荡荡。而长公主殿下身穿的却是一袭银蓝色广袖道袍,头戴莲花冠,淡妆素抹,不减慑人气势,又平添仙风道骨。
顾钦辞闻言,转头便去后院马厩牵了匹马,直奔城外玄清观。
车架出了城门,呼啸寒风拍得车窗咯吱震颤。
宁扶疏昨日向小皇帝请辞回封地,宁常雁心底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还得做个三辞三让的谦逊姿态,留她一留。起先说的是尚服局已备好冬至祭天的衮服,请皇姐无论如何行完祭天礼再走。
可那冬至祭天祭的是来年风调雨顺,福泽万民,由天子亲自主持,衮服又是皇帝祭祀天地宗庙时才穿的礼服。尚服局为她制作衮服,必是宁常雁示意,显摆给史官和天下人看的敬重长姐。
至于姐弟二人私底下的关系,如人饮水,不复往昔,她哪里还能穿比肩帝王的衮服。
遂仍以身体抱恙推托,提出自己前往玄清观为国祈福也是一样的,才有了今日这趟。
宁扶疏手捧暖炉,将车窗拉开一条小缝隙。
她视线望出去,琅云与琳絮梳理平齐的发髻因风散出碎发,说道:“你们两个上来坐吧。”
小姑娘立马攀进车厢内,盘腿席地是为尊卑,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要说平常,自然也有这般好境遇,殿下待她们素来是宽和的,但唯独每每去往玄清观,大多没机会蹭马车。
无他,实在是殿下怜惜小郎君超过怜惜她们,身边三两个郎君伴驾,便把车内位置占满了。
琅云不由得问:“殿下,这次去观里待那么久,您不多带些人吗?”
“不必。”宁扶疏道。
骆思衡被她安排去了大理寺,齐渡也安插进了内廷十六卫,宋谪业上次和她争执不虞后,跑回丞相府就再没露面。而后院其他人皆是幕僚,防止宁常雁忽生出心眼查探,不如低调些。
琅云继又追问:“连驸马爷也不带吗?”
宁扶疏微愣,有些别扭:“带他作甚。”
“她啊,没准是想偷懒。”琳絮嘴皮子伶俐,张口就拆琅云的台,“毕竟这几天驸马爷照顾殿下,那叫一个细致入微,事事亲力亲为,反倒叫我们俩成了插不上手的闲杂人等。”
“你胡说什么呢!”琅云不服气地拍了下她的手臂,解释说,“我那是想偷懒吗,我是打心眼底里觉得驸马爷对殿下好。”
琳絮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我倒觉得,驸马爷待殿下不只是好那么简单。”
“……他分明是沦陷了,喜欢上殿下了。”
宁扶疏被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个人逗笑:“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知道啊!”琳絮一脸理所当然,“就是看见他开心会跟着开心,看到他难过会忍不住难过。明明没有感同身受的经历,却处处受到他情绪影响。”
前一秒还揶揄玩笑着的宁扶疏,后一秒倏尔陷入了沉思。看到他难过会忍不住难过……
她想起昨日傍晚,顾钦辞立在床前,浑身紧绷的痛苦模样,她的心也像被针扎了一下。
“还有啊……”琳絮喋喋不休,“见到不喜欢的人吃醋,会觉得厌烦。可见到喜欢的人吃醋,分明是同样的行径,却只觉倔强甚至可爱,生出隐秘的窃喜。就连藏在心底的小秘密,连姊妹密友都不敢说,独独会想告诉他。”
顾钦辞吃醋的模样,宁扶疏脑海中浮现出那人阴鸷的眼神,疯狂的举止。
从没讨厌过,可爱倒也不至于,但窃喜……
宁扶疏无法说服自己否认,乃至后来将处子之身的秘密说出口。
琳絮水汪汪的大眼睛盈满纯真,托腮看向自家公主:“殿下,您说婢子讲得对不对?”
宁扶疏不答:“从哪儿听来乱七八糟的。”
“才不是乱七八糟。”琳絮嘟囔,眨眼道,“这些都是小话本里写的!”
“小话本里写的东西如何能当真。”宁扶疏不自在地佯怒,“再胡言乱语,本宫明儿就把你们俩都嫁出去。”
两个小姑娘立马抬手捂唇,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连连表示自己绝对不敢胡说了。
车厢逐渐安静下来,耳畔风声簌簌,木轮碾过枯枝落叶窸窣作响。安息香沁润心脾,宁扶疏捧着暖炉的十指抓紧,她想,这燃香的炉子竟还抵不上顾钦辞手掌温热。
顾钦辞喜欢她,宁扶疏不是没想过。
……但却是幻想。
不待深究,便被她斩钉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