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十分眼熟,走得进了些,才认出来人正是裴素臣。
危吟眉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微愣住:“表哥?”
裴素臣在一丈外的地方停下,双手垂礼:“表妹。”
危吟眉注视着他片刻,他今日入宫,并未着从前文官的官袍,只是一身简单白衣,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配饰,不染纤尘,长眉淡远,如远山一般平和。
危吟眉让他免礼,笑道:“表哥从南昭回来了?”
裴素臣点点头,廊下微风穿过,二人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是四目相对,有些事且心照不宣一般。
危吟眉轻笑,裴素臣也轻笑。
他道:“是,我此番回京,便是为了向摄政王述职,与南昭边关结盟一事,我已经悉数办妥。“
“那表妹在宫中可还好?”
“我很好,“危吟眉回道,“表哥还没有见过阿忱吧,他已经一岁半了,很讨喜也很听话”
怀里的小人听到了母亲的说话声,揉了揉眼睛,醒来后抬头看向裴素臣。
裴素臣看那玉雪小娃娃:“长得很像他父亲。”
危吟眉拍拍怀中小人,哄着他叫裴素臣一声“表舅”,阿忱声音细细的:“表舅。”
裴素臣失笑,看向危吟眉:“所以表妹想好,真的准备嫁给他了?你与他私下里在一起,和以前朝皇后的身份再嫁给他,到底是两件事,后者流言蜚语一定不会少,便是百年之后,你在青史上也要为后人议论。”
危吟眉摇头:“表哥,我嫁给少帝只有短短四年,而日后我与谢灼在一起才是要十年百年的。后世议论再多也是我与谢灼,提起我和少帝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笔。他日史书如何说便如何说,若叫这些身外之物就束缚了自己,这一生又有何乐趣呢?”
裴素臣静静凝望她片刻:“表妹从小便不是胆大性子,如今能将外界的风言风语视为无物,想必也是极其恋慕摄政王,你二人感情极深。那我便恭贺表妹与摄政王新婚了。”
危吟眉巧笑嫣然:“多谢表哥。”
二人不约而同都没有提起在南昭那一日他对她的一番诉请的话。
危吟眉道:“表哥这次回京,要在京中待上多久?”
“南昭一事,我已经办妥,不日我便要离京了。“
危吟眉疑惑问:“去哪儿?”
他此前已经答应她留下在朝为官,如今又要离开,危吟眉知晓他的志向,实在有些不忍心。
裴素臣却似毫不在意一般,依旧带着几分浅笑:“我与摄政王在裴家一事上多有冲突,摄政王既已归京,我是裴家后人,再在朝为官实在不妥。我打算辞京北上,去北疆再看看。或许几年之后,再如表妹所说,在西北谋上一职半官,为大祁与周边诸国的往来效力。”
危吟眉反应过来:“表哥这是想通了?”
裴素臣点头道:“是,表妹为我指了一条明路,让我去西北试试,我又怎么能辜负表妹一番看重与好意?”
危吟眉目露欣喜之色:“表哥能想通,我便放心了。以后等阿忱长大些,我便带他去北地,说不定那时还能见到表哥。”
裴素臣笑道:“好。”
危吟眉想起少时他对自己格外照拂,忽有些伤感,欠身朝他行礼:“多此一别,山高水远,望表哥珍重。”
裴素臣看向她。
傍晚的风吹起,她鬓发上的东珠相击,发出清脆之音,丽服花下,是丰神冶丽,衣簪楚楚。
裴素臣却仍记得,她与母亲来初来裴家那日,她只穿了一身旧日布衣,朝着自己怯怯行礼,她缓缓抬起头,眸光温柔如秋月,朝他生涩地胆怯地露出一个浅笑,又很快低下了头。
她只是柔柔唤他一声表哥,裴素臣却足足记了十几年,像那时就被她的光给击中了,想要不由自主地保护她。
一切好像一如往日,许多事却都变了。
他回以一礼:“傍晚起风了,娘娘回去吧。“
危吟眉抬起怀里阿忱的小手,与他挥手告别。
裴素臣抬起脚步,亦向前走去,经过她身边时,她衣袍间的香风拂来,扑向他雪净的白袍。
他走下长廊,衣袍拂过花丛,无意间带起一朵花从袖摆中落了下来,坠入到了一旁的小溪中。
落花顺着流水,浮浮沉沉,出了宫墙,到底向宫外流去。
裴素臣转首,看到危吟眉的身影融入朦朦灯笼光影中,而那个男子早在长廊尽头等着她。
裴素臣唇角浮起微笑,一切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他的表妹能有一人依靠,伺候相互依偎,平安度过后半生,那他也可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