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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在同时看到了那位狄大堂主的神情。
他脸上在刚入总堂时候的喜气早已经荡然无存,此时在目光中含着一缕血光,更有一种被人挟制到了悬崖边缘的身不由己。
他心神翻涌间看到司仪托盘上的合卺酒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托盘的底纹上,那是一副浓艳如血的并蒂莲图案。
这本属吉祥意味的图案,现在也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可惜他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金风细雨楼的队伍在此,迷天七圣盟非要说的话,也有关昭弟在此地做个代表,更有金虹剑为证,以天羽派血河派等组成的六方势力踏足京城,站在了霍绫的背后,为她所驱策。
他本以为这京城中的局势,应当会是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暂时联手,先将迷天七圣盟给铲除了,因为他们是“外来者”,之后再以决战相约。
谁知道现在情势忽然发生了变化,当先可能被人剥皮拆骨,基业毁于一旦的,竟然会是六分半堂。
而这是生是死的命脉,正握在霍绫的手中。
“你打算怎么处理此地?”狄飞惊忽然开口问道。
他面前那张让他爱极又或许同时也恨极的脸上,给出的是个不容他拒绝的选择。
可他还想再确认一点东西。
一点保住六分半堂的可能性。
“你不是做惯了老二,只想听老大的吗?”
霍凌霄脱口而出,仿佛不假思索的话,实在是理直气壮。
她这话中的潜台词已经无比清楚了,既然狄飞惊是此等态度,那她自然要做这六分半堂的总堂主,进而名正言顺地让只听老大说话的狄飞惊,也必须听她的。
她当日直接住进了狄飞惊院落的强盗逻辑,与眼前情景,竟然也有几分相似。
而偏偏她这异常豪横且无礼的要求,在绝对的实力镇压面前,并非是一件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霍凌霄的惊世之剑,即便真正剑刃出鞘在人前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已经足够让人知道,那绝非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剑道造诣。
方才她那一手神乎其技的御剑术,更是让人丝毫不怀疑她出剑可随心所欲取人性命。
旁人又不如狄飞惊清楚,她这杀人之前的问询,到底是出于上位者的怪癖,还是某种古怪的制约,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个个颔首低眉,以免她抓个典型而已。
狄飞惊更是从这些人的神态上看出,在听清了霍绫此话后,他们的脸上还浮现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幸。
她既然要将六分半堂据为己有,便不至大开杀戒。
狄飞惊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露出这样的侥幸,他只是实在想不到自己此时还能做出的反抗有什么。
在他那张秀骨卓然的面容上闪过了一丝迷惘。
作为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引狼入室之人,他实在应该要为雷损和雷动天之死,担负起责任来。
偏偏在此时,司仪很没有眼色地觉得他可能是问题问完了,便将托盘几乎是放在了他的面前。
并蒂莲的图纹之上,是红绿丝线编织的同心结,而同心结之上便是盛放合卺酒的紫金钵。
这是惯例来的婚礼仪式,甚至这一对同心结还是狄飞惊亲手编织的。
他唯恐仙人抱剑观花,凌剑人间也不过是短暂的错觉而已,这才希冀于自己亲手编织的同心结能够将人留下。
可现在这紫金钵中清酒,倒映着他那张异常苍白的面容,和一双神情难测的眼睛。
“不与我共饮此杯吗?”霍凌霄问道。
她已经先一步从托盘上取过了紫金钵,摇光金虹双剑依然提在她的手上。
这实在是一副司仪此前从未见过的场面。
他就没见过哪个人在饮下合卺酒的时候,手上还要再提两把剑的,当然他也没见过谁家婚宴上会有此等诡异的气氛,更不必说,这提剑之人还是新娘。
而新郎,他胸口短暂地起伏了两下,似乎是在忍着胸腔中惊动的情绪,却依然选择接了过去,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只是在饮酒完毕之后,他将手中的紫金钵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说是说的紫金钵,那其实也不过是个并不算太大的酒杯。
酒杯在地上弹起又躺倒,与地面相撞中发出了前后两声清脆响动。
霍凌霄却仿佛没看见狄飞惊此举中隐含的抗议一般,将喝空了的酒杯,轻描淡写地抛在了地上。
酒杯稳稳在地上站定。
“可是吉兆?”她开口问道。
司仪的反应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她在问什么,后知后觉地仓促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