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悠悠道:“苏绰①有一具官论,言用贪官,反贪官,如今我们还用得着虞氏,何不杀他一半,留他一半?”
楚崧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借了具官论的话答他:“不义之财分百姓,则百姓颂声起。”
他说完突然一怔,提醒道:“殿下,现在便该派人去虞氏查办,虞巽卿是其人心狠手辣,父母兄弟无不可抛,万一他先杀了一半,百姓的颂声该被他收了。”
刘呈神色微变,当即召了手下人去查看,等收到消息时却已经晚了,虞巽卿已经推了五个虞氏族人出来,道是族中不察,叫几个儿郎做下那般财狼之举,还要分散一半的家财补偿会稽百姓。
刘呈听到回复不禁冷笑,“这天下,倒是头一回有人让孤陷入了这般境地。”
楚崧听到他的自称就知他动了怒,跟着他起身,“殿下,并不必因他为难,那伙水匪的举动,也是对虞氏的催逼,百姓们继续信他们也无妨,这水匪之事,虞氏若不愿来告,我们便不用再理会,任由流言肆蔓,眼下只把顾氏跟陆氏用好了,虞氏更会心急,正好也看看他去长安是要与谁搭话。”
他神色镇静下来,“太傅所言有理。”说完他便交代了近卫几句话,让他们去各官员处通信,等交代完了看楚崧欲告辞,少不了还是关心了一番。
只听他亲切道:“那伙水匪竟将这信送到九娘手中,以他们的猖狂,恐会伤了九娘,太傅还是将神医请回家中的好。”
楚崧谢他心意,却笑道:“多谢殿下关怀,只是九娘少小困在家中,难得亲近山野,如今正是欢喜的时候,臣若真挟令那神医道家中,恐怕她就不高兴了。”
刘呈失笑,缓缓沉吟道:“难得见到九娘这般脾性,今次她为我送信,也是立了一功,为解她苦闷,我该赏她些什么。”
“殿下多虑了,她自小便不曾短过什么,殿下再赏赐,她该骄纵了。”
他却意气道:“我视九娘如亲妹,任她骄纵些,也是无妨。”
随即他又话锋一变,“况且我这也不算是赏赐,对外是赏赐,对内,却是要九娘帮我个忙,太傅,我府中那虞氏女,当初许她个女史是敷衍虞氏,如今该弃她,可我不是滥杀之辈,想来她也无辜,我正不知该怎么处置,九娘聪慧,又没有什么交好的玩伴,正好叫这虞氏女陪她下下棋、读读书来解闷。”
他看楚崧神色犹豫,便也恳切道:“若是太傅不想九娘受累,我再另想法子便是。”
楚崧闻言才抬头笑道:“若是作伴,她哪会受累,只是她一个孩子,又从来纯善温良,臣不想她也卷进这般诡谲中来,若是殿下所需,让虞氏女做个玩伴也不是什么大事。”
“如今我先多谢九娘为我解忧了,正好秋狝定在东山,适时再将虞氏女带去山中,叫九娘看看她们是否投缘。”
楚崧也一口应下,又听刘呈闲谈了几句家常,一副师生和乐的样子。
倒是书房中两个近卫各自抹了一把冷汗,听他们话中机锋,一个贵为龙子姿态谦和,一个身为臣子只谈女儿的苦。
一个说并不会勉强,一个说为了你也能勉强。
近卫脚有些僵了,小心地挪动了些许,尽量不让这动静惊扰到二人,心中羡慕起那几个出去跑腿的近卫,暗想他们应当在城中看热闹了。
而此时的金陵自然是热闹的。
虞氏在街上赶了五架马车,皆无车壁遮挡,上面便是虞巽卿说的那五个犯下大错的族人,皆去了冠,素衣披发,满脸惭容地跪在马车上。
除了虞巽卿骑着马在最前方,还有数位僧侣念着经文跟随在队伍两侧。
虞巽卿在前方大声念着那素帕上的罪过。
“济封三年,虞氏扩封田,会稽八百农人失田地。此为虞兰峻所犯,当年齐王封赏虞氏,可加扩族田千亩,虞兰峻图便利,不令奴役开田,反侵农田,只偿还了失田百姓们荒林一座任其开垦,而告族中田地是自己所开……”
“济封五年,虞氏采章山铜,雇一千民夫,死六百,六百死者共恤一百金。其为虞桓所为,当年族中出抚恤万金,尽为虞桓私吞……”
每一条罪是何人所犯,他一一念得详细,说到慷慨处还声泪俱下,到念完罪过时嗓音已哑。
“他们所犯皆是滔天罪过,我族为忏悔罪过,愿散尽一半的家财补偿会稽百姓,另有金陵或其他郡县有受虞氏不肖子孙欺负过的百姓,尽可来我族中索要补偿。至于这五人,本该死其身首,可死不足掩过,命其皈依,令其于佛前忏悔前愆,以消恶业,我族再为百姓建五座佛寺,以添香火,更为会稽百姓积福。”
不说各官员跟顾、陆两族有没有信了他这惺惺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