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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宦谋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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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朝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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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寡媳孝中再嫁戎狄,实在是奇耻大辱。武将憋屈,文臣愤懑,更不用说霍家的族亲门生被逼得纷纷跳脚——难道打量霍家不是名门望族累世公卿?长房长媳去和亲北狄,谁丢得起这个人!

光禄卿霍鸣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按说他掌管内朝事,对这种外务不应干涉,可霍平霜死后他就是霍家年轻一辈里的顶梁柱,对这种皇帝打脸全族的事情态度必须鲜明,立场必须坚定。

他一起头,朝中纷纷响应。皇帝歪在龙椅上,也知道这事儿不占理,足足听他们骂了小半个时辰,才逮住一个气口,问道:“众卿还有他见否?”

丁可晟出列躬身:“臣以为,和亲一事,虽忍一时之气,却能利万世子孙。公主下嫁,两国止干戈、化玉帛,和为一家,被泽百姓,方显我大国气度、远识卓见。”

“此言差矣,”郎中杨庭立即反驳,他出身崇陵杨氏,论起来算是栾和君的远房表兄,“遣一

女子而安社稷,为群臣无能;命长公主孝中再嫁,为皇室无礼;以皇家贵女和戎狄,为朝廷无光。”

“杨大人滔滔雄辩,实在令人佩服。”丁可晟慢条斯理地躬了躬身,“只是杨大人如此好的辩才,不知使你赋诗一首,能咏退北狄骑兵乎?”

杨庭结舌。

他转向诸大臣:“众位大人激愤数千言,不知可有一人有退兵之策,两全之法?国库钱粮、朝中将领、军中兵士,哪一点足够再战?”

一片寂然。

忽然一年轻将领出列,语声铿锵:“臣愿领兵再战。”

众人纷纷看去。连一直装聋作哑的白敞也不由好奇,随着转过头去。哦,他认得了。沈匕,数月

前曾随大军去过北疆战场。是那批将领中,为数不多活着回来还得了战功的人,虽然只是几次小捷。

皇帝皱起眉毛,他心中厌恶这节外生枝的年轻人,把球踢给苏昭:“苏丞相,你说呢?”

苏相抹了一把汗,不得不再次背锅:“眼下国力确实不足一战,只是——”

“好了,”皇帝打断了他的话,“既如此,和亲一事,众卿还有什么话说吗?”

“陛下!”沈匕情急,抬起头来望向龙椅上的天子。然而皇帝只是倦怠地抬起手臂:“退朝。”

于是册封的旨意,终于还是传到了天清观。不仅天子的心意不可拂逆,更是战局的颓势无路可走。

北狄使团将在十日后抵京。皇帝开始筹办宫宴,早早下旨命栾和君出席。

十日。

“太后病势如何?”栾和君一直避着不肯见白敞,倒是他那里遣了安海来长公主府后宅见她。

“全凭长公主心意。”安海袖着手,眉目低顺。

重阳夜宴后,太后生病卧榻,不仅昏昏沉沉,而且左手臂开始肿胀溃烂,宫人们私下风言风语,

都说与恬嫔去世前的伤口一模一样。那边靠近冷宫居住的冯太妃也开始百般不适,直喊着有鬼祟惊扰,夜夜不安。

其中真真假假,冷宫的小宫女阿萱只是缄默其口,不置一喙。她只凭着宫中陌生宫人手中姐姐的信物,每夜改换面容、披上白袍,在冷宫附近游荡。

“先让她病着,”栾和君听了太后的病状,晓得那些溃烂和昏沉都是白敞的人的手笔,“别叫阿萱再露面了。”北狄使团来京,后宫闹得太不堪,又不知要丢多少脸面,露多少破绽。

她看了安海一眼,欲言又止。安海见她已经吩咐了话,便从怀里摸出两个小匣子来捧给栾和君:“厂督大人说,长公主制香别有妙处,风味甚佳,改日登门亲向长公主讨教。”

是她原本吩咐送去给霍鸣和孟子光的柏子香。

栾和君颇无奈:“原来都截到他手里了。”她咬了咬嘴唇:“你去回他,本宫静候。”

自新婚那日起,栾和君就在服接二连三的丧。脱去大红婚服,她穿苍色、海青、素白,佩银篦、牙梳、松石,把自己裹在一团暗色里,一退再退。

今日迎接北狄使团,是她婚后第一次着严妆丽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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