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东稻雨送给他的。
在她心里,他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兔子。人鱼虽然绝不会自认性情骄纵,却也明白自己和兔子根本沾不上边。
东稻雨得多喜欢他,才有那么厚的滤镜。
人鱼好不容易有个找回场子的机会,当即斜睨了东稻雨一眼,扬唇轻笑,别提多得意了。
但东稻雨又一次不为所动,她低头摩挲珍珠项链,“原来它在这里。”
虽然保养得宜,但因为年份久远,珍珠已经微微发黄,红宝石也略显黯淡,和一堆名贵的项链放在一起,实在突兀。偏偏人鱼毫无所觉似的,一手盖住了项链,“你送我的,不许收回。”
“好、好。”东稻雨无奈道,“你还不卸妆吗?皮肤要变差了。”
“嗯,就来。”人鱼信手拨了下镜面,最后照了照,一步三回头地下了水池,“那你去哪?没事的话,不如继续聊聊。你知道我在水里也能听见。”
“如果你还不好意思讲属于我们的相遇,不如先说珍珠项链的故事。”他背对东稻雨褪下睡袍,沉入水中前不经意般侧头飞了一眼。
他如愿从镜中捕捉到东稻雨没来得及收回的、饱含情意的眼神。
人鱼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他可不是随便拨弄的镜子,当然摆了个适合他观察东稻雨的位置。
7
“不是所有珠宝,背后都有值得讲述的故事。
它的来历,与你拍下的那些或者负有诅咒,或者见证过王国的覆灭,或者象征了一段凄美浪漫的爱情的珠宝相比,不值一提。
它就是我采出偷藏的珍珠而已。
我以前是采珠女,一个村的人都干这行,潜入海中去采撷珍珠。
珍珠卖得贵,收价却低。
为了生计,我们不得不日复一日地采珠,即使知道这碗饭吃的是年轻的体力,没有前途,十分危险,说不定哪天就死在海浪里。
我不想嫁人,和家里闹翻了,只能自己采珠养活自己。一个人下水是大忌。不过我水性好,运气也好,从来没有出过事。
但人不会一直幸运的。
有次我被巨蚌夹住了腿,蚌壳沉重坚实,掰又掰不开,刀子撬它,反而崩豁了口,拖着它我也游不上去,只能干着急。你突然出现,救了我。
我以为你是海神。回去后打了珍珠链子献祭给你以作感谢,并祈求庇护。
早先那双兔眼睛,是红珍珠,后来掉了,才补的宝石。
其实本来也不是兔子。我编的是你。水草和珊瑚挡着,我只看清了你雪白的脸和幽幽发光的红眼睛。
只是你嫌它丑,才添了耳朵,改成兔子的样子。”
哗啦一声,人鱼突然从水中出来。
卸妆的溶液透明而黏稠,在他身上欲落不落,衬得他的肌肤如同钻石打造。那双能够夜视、跟得上最迅疾的鱼类动作的、属于深海中最凶猛的捕猎者的眼睛,则紧紧盯着东稻雨,眨也不眨,任由液滴穿过睫毛,淌过眼睛。
被东稻雨扇了一脸水时,他还会含笑抹脸,但那是人类的习惯,在此刻为他所抛弃。人鱼的眼睛生有薄膜,在水中也能睁着,哪用得着擦。
在歌星的骄纵、在恋人的温柔之下,他属于异种的一面显露无遗。
“你骗我,采珠早就严法禁绝了。人类一直是受保护的。”
“是啊。采珠早就禁绝了。”东稻雨幽幽叹口气。
在他卸妆时,她竟已不知不觉来到水池边。人鱼出水时,正好与她面对面。东稻雨微垂了头,用湿巾轻轻擦拭人鱼的眼瞳,“所以我很老了。”
面对湿巾,他赤红的眼珠不躲不避,甚至都不转动一下。
人鱼才不信她下海采珠的鬼话。
每条人鱼仅有一片守心鳞,拔下时剧痛无比,而将守心鳞交给伴侣,意为捧出一生仅有一次的真心。
如果伴侣也是人鱼,那么她们会交换守心鳞,如果不是,则是人鱼藉由守心鳞与对方共享寿命。对人类来说,守心鳞能修复伤病、延长寿命,却不可能逆转时光、重获青春。
它只能弥补受损伤的,却不能填补已失去的。
东稻雨的面容如此年轻,说明他们成为恋人的时候,她还很年少。可采珠这种压榨血肉的恶行,四百年前就已经禁止了。她的岁数哪可能采珠,游玩的时候体验体验还差不多。
东稻雨又用别的时空搪塞他。
但这也是东稻雨离人鱼最近的一次,除了她气急抽他一下和他要求她取项链以外。
东稻雨摸了一下人鱼的头发,“饿了吗?吃水果吗?”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