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手续。每天要查的东西很多,一管又一管的血抽下去,阮星蘅就这么沉默地站在她身边,抬手捂住她的眼睛,等到结束的时候,他会低头亲亲她的眼角,夸赞她很勇敢。
护士医生人来人往的,姜黎有点不大好意思。
她耳朵尖冒得红红的,在他的怀抱里躲避着各处的目光,不知不觉就忘记了伤口上的疼痛。
昏睡是她这段时间的常态,每一次醒来的时候,姜黎都会觉得阮星蘅愈发的沉默寡言,他那双淡色的瞳孔有了她更加看不懂的深意,她总是想到在沉默中死亡这句话来。
他就像一个锲而不舍的守护者,她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没办法将他从身边推开。
姜黎微微叹了一口气,一种很浓的疲惫感席卷她整个人,她拢了一下身上的披肩,婉拒了僧人要领她参观的好意,要了两柱香独自去偏殿进香。
雾蒙蒙的晨间,寺庙里还没什么人气,神佛大约也在这间隙里有了片刻的休憩。
姜黎朝上看了一眼,端端正正举着三柱香,跪倒在佛像前叩首。
她站在这神佛像前,思绪随着许下的愿望放空,她想到许多个夜半惊醒的时刻,
她迷迷糊糊到了正殿,穿堂风吹的她生冷,熟悉的木鱼声出现在她的耳朵里,她的腿不听使唤地朝那处迈去。
阮星蘅跪在那儿。
长阶雪未落,他执笔跪坐在长台旁,墨色书卷从佛像前一路扑沿而下,他用端端正正的小楷抄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卷经书。
风一阵吹过,书帛发出脆耳的摩擦音。
姜黎的眼前被这些漫天的字所围绕,她站在他面前,笔正的少年背脊嶙峋,腕骨下沉,握着笔的手用着劲。
他并不看她,只是固执地为她抄完一纸又一纸的经书,攒好一轮又一轮的福运。
《心经》里有一句话是“以无所得故,菩提萨捶,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
梦想,究竟涅槃。”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做到心无挂碍,才能开悟人生真理。只有心无挂碍,一切艰难险阻才不会令我们畏惧,才会超脱烦恼。
抄完这句话的时候,阮星蘅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的叹息声在这片寂静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朱砂笔勾画其中,他神情不变,坦然又在旁添了句——
“心中有所念,纵是烦忧,也甘之如饴。”
文字天然就带有力量,姜黎作为一个媒体人是最明白其中的含义的。
她含着眼泪,轻轻揭开了砚台下压着的最新一层。
是一张薄薄的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
——求妻岁安。
阮星蘅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身后。
她在哭,他第一次没有开口哄她,而是轻轻环住她整个人。
背部抱住她整个人的姿势,弯曲的脊背透着一丝卑微,这是一种很主动的姿势。
阮星蘅吞掉她的泪:“我知道你爱我的,狸狸。”
“别推开我。”
他的声音在这大殿内飘散:“让我再多陪陪你好吗?”
姜黎已经没办法再开口,他的体温炽热,感情热烈。她无法在神佛面前说谎,泣不成声地弯下腰,转身埋在他的怀里。
她在这一刻开始埋怨生命的无情,她紧紧地拥抱住自己的少年,死咬的下唇又了血色,很快被他吮吸出酥麻的感觉。
“我和神佛许了心愿,愿你一辈子都平平安安。”
她抬起头,水润过的眸子很亮,聪慧从她那双狡黠的眸子里钻出来,她的算计写的明明白白。
“好。”
阮星蘅应了一声,他的面孔在这昏暗的烛光里显得很苍白,紧抿住的唇,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我答应你,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会活下去。”
他的手落在她的后脑勺,然后用力将她整个人紧紧压在自己怀里。
胸膛在剧烈喘息,他低哑的声线蓦然透出渴望,抓着她肩头的手指极具颤栗。
“你让我陪着你。”
“好。”
神佛殿前,他们望向彼此的眸光期许。在这场真心弥漫的人生里,他们都巧妙地完成了对彼此的目的。
姜黎的泪落在他的肩头。
她偏过头贴着他瘦削的锁骨,感受到他那颗为她剧烈跳动的心脏。
这是她的爱人。
他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九九八十一卷供奉了香烛台,姜黎站在一旁看着阮星蘅跪拜叩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