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冰冷的目光落在无相身上。
三百年前他救回去的少年，为何会变作如今这般模样。
“好，你非要亲眼瞧着她出嫁，我当然乐意成全，谁让我师父喜欢自我折磨呢？”
无相冷笑一声，手中支撑秋千的藤蔓逐渐枯萎，只剩下孤独的木板掉在地上。
无相昨夜才汲取的能量，此刻彻底消散掉，一点儿也没留存在他的身体里。
所以那些从他手中冒出的黑气也逐渐消失不见。
这个少年，一如当初站在高台之上的冰冷模样，面色苍白，丝毫没有威胁力。
可如今他是整个巫族都为之传颂的屠龙英雄。
曾几何时，没有人相信他会屠龙。
直到，他带回了龙骨。
“师父的龙骨真的挺好用，不仅能藏住我灵魔的身份，还能让我变成巫族的英雄。”
“我和师父不一样，师父，我不是你这样的胆小鬼。”
清溪没有说话，默默地站在月色下，回头朝安静的屋子看了一眼。
无相讽刺也讽刺过了，挖苦也挖苦过了，知道这位站在自己面前的木头一样的师父，从来就是这幅德行。
他跟清溪神君，曾经朝夕相处了三百多年。
这是一段对他们彼此来说，都极其痛苦的往事。
三百年前，无相还只是巫族普通的孩子，只是四岁多的时候运气不好，父母出海打渔的时候在风浪中失去了踪影，从此再也没有回到巫族。
无相成了孤儿，巫族中人都说他克父克母，是个不详之物，所以没有人愿意收留他。
幸好巫族依山傍水，出去乞讨或者在小溪抓抓小鱼，总还是可以勉强活下去的。
再加上邻居家的孩子小月与他一起长大，经常会偷偷塞一些食物给他吃，就这么饥一顿饱一顿活到了十多岁。
原以为熬过成年，就可以自力更生。
谁料那些日子海上越来越不太平，巫族出海的船只总是会被海浪掀翻，渐渐就有族人传言，说是海中不知何时住了个龙神，龙神脾气不好，一有不开心就会发火。
龙是上古神族，一旦发火，那就是通天彻地的灾难。
这谣言喧嚣日上，逐渐传的有鼻子有眼睛的。
所以巫族人干脆效仿凡间，说是只要献祭一对金童玉女给龙神，龙神就会消停下来。
这种献祭，自然是挑那些无父无母的孩子，又或者是地位卑微的家庭，才不会让族人之间逐渐离心离德。
金童的人选，自然是无相。
只是无相没有想过，玉女居然会是小月。
——
无相离开之后，清溪神君一个人在院子里呆了很久。
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他才动了动身体，走到刚才被拆散的秋千架旁边。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新摘下来的藤蔓，认认真真给巫长月重新编织一个秋千。
他的技术很好，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已经将秋千恢复了原样。
他也很疼爱这两个徒弟。
至少三百年前是这样的。
三百年前，他不愿意参与仙魔大战，一个人躲在不咸海里过他的小日子。
每日就喝喝酒，看看话本，听听潮起潮落，日子过的逍遥又自在。
可是仙魔大战动静太大了，动不动就会有被打败的仙族或者魔族从天上掉下来，砸进不咸海之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本意是躲着他姐姐，懒得去为天族而战，所以自然也就不好祭出结界来防护整个海岸，只能在渔船一个不小心被砸的时候，显出真身来救人。
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救到，凡事但求顺心而为。
由于次数多了，海岸上的巫族就开始谣传，说海上有龙神作祟，经常吞噬过往的船只。
清溪是个洒脱的人，名声这种事情他不是很在意，终日与酒为伴他就觉得很满足了。
他万万没想到，巫族竟然会送来一对金童玉女。
那日他化作人形刚上岸买酒，就听说了这件事情。
真是荒诞无稽！
也罢，载着金童玉女的船只还算是宽敞，这两日仙魔两族暂时休战，海上风平浪静，等他打完酒再将那两个孩子带进洞府。
留他们住两天再送回去，也好让这两孩子告诉巫族人，他才不需要什么金童玉女，他只需要美酒佳肴。
可那日留仙居新酿的酒太醉人，真的把他这位神仙给留了下来。
等他酒醒的时候，听到巫族人说那艘船当晚就被海浪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