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雨偏过头来,那双眼如幽井寒潭,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初六心底的不安。
他笑起来,叫人如沐春风:“你是说,我需要去避开这个暗中行凶的鬼祟小人?”
初六:“......”倒春寒了。
众多“君子不利于危墙之下”之类的劝说在嘴中溜过,他开口:“是属下考虑不周。”
“若这人真是冲着我来的,我倒想看看他的目的是什么。”江时雨一手支着头,目中兴味盎然。
而初六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里对此刻不在这的初一破口大骂,还是硬着头皮提醒:“郎君,家主让我们尽快赶到秀洲,与十二爷汇合,助他一臂之力。”
而他们已经在路上浪费了许多时间,再晚点,他怕十二爷的尸体都凉透了。
江时雨闻言惊讶地看向他:“难道我想见死不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初六:“......?!”
这谁能看的出来!十二爷虽是隔房,但也是郎君的嫡亲叔父啊。
他大惊失色:“这,可,为何.....”他结结巴巴,一时不知道这会儿是该大表忠心还是忠言逆耳。
选前者等回到京城,就有他的苦头吃。若是选后者,不用回京,现在就有他的苦头吃。
看着静静注视他的江时雨,初六愁的一个头两个大。
顷刻,江时雨忽然轻笑出声,“玩笑罢了。”
“......”初六想,您可不像是开玩笑。
许是他脸上不信的表情太过明显,江时雨拿起桌上的折扇,展开悠悠扇了扇,有乌发自他颈间滑落,流进衣领内,又被春风撩出:
“我这堂叔才疏却志大,行事从不掂量自己斤两几何,如今惹出了事,倒累的江家替他善后遮掩。”他声音温和,如不沾世俗的姑射仙君,清雅高远。
冷风徐徐,带着清晨的凉意沁人心脾。
江时雨一顿,不动声色又将扇面合了起来:“便让他多吃些苦头,涨涨记性,也免得日后再被自己蠢死。”
“......”初六想到如今焦急地恨不得一日送三封信来的十二爷,昧着良心,面无表情的吹捧,“郎君也是为了十二爷着想,一片赤纯孝心感天动地。”
“唔......”江时雨敲了敲手心,思忖了会,确信了这个说法,“正是如此。”
他起身:“走,”
“带我去看看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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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厩外拉着布条不准人靠近,尸体还躺在里面,致命伤是明显被扭断的脖颈,头歪斜的倒在一边,双眼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两个血窟窿,空洞地瞪着天空,嘴巴大张着,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生前最后一刻有多恐惧与痛苦。
负责此案的捕头得知他来这儿,连忙前来拜见,诚惶诚恐,半点儿不说这不合规矩的话。
他可打听到了,这位瞧着十分年轻的郎君,居然已是朝中三品高官,还是中书省中书令,那可是天子近臣。这种大人物别说自己了,就是自己的上官县令大人,对对方也说也就跟脚底下蚂蚁似的。
“他是在要去我屋中换茶时被杀的?”江时雨半展着折扇遮住口鼻,目光停留在尸体血肉模糊的眼睛上,表情淡然,瞧不出喜怒。
“是。”捕头审问了其他的伙计,最后一次见到这死者是他说要去帮江时雨他们房间换茶,人便不见了。
他顿了顿,除了这个,他还审问出死者居然还是个兔儿爷。昨日一见到这位大人,就十分仰慕对方,还曾胆大包天找对方献殷勤。
可叫他好一顿头疼。谁知道是不是这位大人觉得受到了冒犯,授意属下杀的?看那血肉模糊的眼眶子,据说昨日他见到了这位大人之后,眼珠子就差黏人身上了,结果晚上眼睛就被挖了,巧也不是这么个巧法啊。
若是如此,这案子他定是不能深查了,若是查出个什么好歹来,他差事还要不要了?
但假若他会错了意,污蔑了这位大人,那他差事还要不要了?
正纠结着呢,忽然看到这位中书大人忽然收起扇子指了指尸体:“那是什么?”
众人看过去,只见尸体那只角度奇怪的手握成了拳头,像是攥着什么似的。
“咦?”一旁的仵作惊讶道,“刚刚验尸时,他手还是张开的。”
在场众人纷纷沉默了下来。
一个死人会在被验尸后,自己握起拳头吗?那就不是杀人,是闹鬼了。
江时雨看了眼初六,初六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之前检查的时候也没有这个异状。
初六上前掰开了尸体的僵硬的手,只见尸体手里居然握着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