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麟儿想阿娘,麟儿好想阿娘……”
薛敏钊蹲下来,抱住小小的孩子,亦是泪光闪烁:“孩儿,我也想你阿娘啊。”
父子俩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一旁的嬷嬷不停对着薛敏钊作揖:“郎君伤情,却要保重身体,芸娘泉下有知,必会保佑您的。”
二人抽抽搭搭地哭毕,小儿年岁尚短,气力不济,哭久了浑身抽搐,双眼红肿,面色一片雪白,越发显得瘦小无依。
薛敏钊愣愣地看着儿子,想到还未给儿子起名,怅然叹道:“情知海上三年别,不寄云间一纸书。”
“日后,三郎便叫做寄云吧。”
那时的真心是真的,后来的遗忘也是真的。
许是失态了几次后,连薛敏钊自己也有些烦腻了,大夫人趁机吹耳边风,道是三郎还住在停云院,薛敏钊去看望孩儿时不免会触景伤情,也让三郎难受,不如将其搬出了停云院,另选住所,年岁一长,三郎便忘记伤痛了。
毕竟死者虽为大,但活着的人亦要好好活着。
芸娘死后不到一年,薛寄云搬进了思静堂,停云院上了锁,寻常时候都不能进入。
偏芸娘死在中秋节日里,大夫人呼朋引伴做东在园子里赏月听曲,品茶吃蟹,薛敏钊也忘了还有个娘子需要吊唁,与同僚对月啄饮,乐不思蜀。
薛寄云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从园子里溜出来,来到了停云院外。
他记得东边的墙角有个洞口,以前可以钻出去玩,但过了一年,他长大了一点,却不知还能不能钻进去。
凭借记忆找到了那个洞,周遭杂草丛生,暗影重重,薛寄云有些害怕,趴在地上赶紧往里钻。
“你在干什么?”
身后蓦得传来一个声音。
薛寄云吓得直接跪倒在地,小猫儿似的惊叫了一声。
薛陵玉因生母早亡,生性冷淡,与薛家人情感淡薄,自小不常居住在薛府,年少时前往江南求学,一去数年,回来后又一头扎进国子监,一年到头也不回薛府几次。
而那年中秋薛陵玉刚好从江南游学回来。
午后薛敏钊曾问他要不要去前院过节,他觉得无趣,便推辞了,饭后正想着去外面走走,没想到不远处就看到一个背影在晃动,他看得有趣,忍不住凑近来。
这人看着小,但狗洞更小,只见他铆足了劲奋力地往里面蠕动,不太灵活的小虫也似,进一寸退半尺,半晌圆滚滚的屁股还是卡在了洞口。
“呜呜,不要打我。”薛寄云被吓出了哭腔,小声啜泣道,“我进不去。”
“要我帮你吗?”背后的人说道。
“要。”薛寄云讨好道,“这位好心的郎君哥哥,请将我推进去。”
话还未说完,薛寄云感到自己屁股上被拍了拍,似乎在寻找角度,然后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旱地拔葱的姿势,自己便被丢到了一边。
没有被推进去,反而被拔、出、来了。
薛寄云回过神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对方。
来人看着是个比他大了好几岁的少年公子,月下着玄衣,风姿特秀,虽还未完全长开,却能看出未来绝非常人所及的天资。
“你是哪家的女郎?”对方唐突问道。
薛寄云一哽,哭得更伤心了:“我不是女郎。”
“男的啊,”来人屈尊蹲下,指了指旁边的狗洞,“你在此处作什么?”
“我想去看我阿娘。”薛寄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皎皎明月之下,薛寄云一张鹅蛋似的小脸沁出露珠点点,嬷嬷随便扎的两个小辫像新生的枝丫一般东倒西歪,显得好不可怜。
薛陵玉被他哭得头疼,伸出一根修长手指,点住薛寄云的嘴巴。
薛寄云瞪大了眼睛,如同被人点了穴,不敢动了。
“别哭了,你阿娘在这里面?你是薛家的儿郎?”
“唔唔。”薛寄云点点头。
薛陵玉松开他,问道:“你叫什么?”
“金麟儿,我叫金麟儿。”
“好,金麟儿,我带你进去,但你过后不许跟任何人说是我带你来到这里的。”
薛寄云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眼神也亮起来。
薛陵玉没有再让他钻狗洞,而是将他抱起来,借力院子外的树凌空而起。
一瞬间月亮离他们更近了。
祭拜完芸娘,薛陵玉又将他带了出来,放到园子里的小路上,往上走就能遇到忙碌的仆从,被带回到宴席上去。
“谢谢郎君哥哥。”薛寄云挠挠头,问出心中所想,“哥哥叫什么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