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从没见过这么清澈通透的水,也没想过这装水的池子还要修成华美漂亮的样子,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能天天用这么干净的水、这么漂亮的池子沐浴。
七杀三两下剥掉衣衫,也不走那特地方便入水、又可倚可坐的台阶,直接“通”地一声跳下去,屏气沉下池底,感受着温水的包围,果然便有一股菁纯又柔和的灵力,从池底、从四周缓缓沁入体内。他并不知这是充作方砖的“灵阶石”带来的功效,更不知这石头在外界有多么贵重,却并不妨碍他享受这“浸润道体”的妙用。
待到一口气吐得差不多了,周身也被泡得微微发热,他才猛地冒出水面,将水花刷出一圈漂亮的弧线。
池水的深度有些偏浅,但能想泡澡就泡澡,他还有什么不满足?随手抹去脸上的水,向来凌乱不羁的卷毛难得服帖地拢在脑后,常常被遮住的饱满额头终于见了天日,便更彰显出他那轮廓分明的异族特征。
银灰色的毛发,同色的狼耳,灰蓝色的、与人类形状略有区别的狼瞳,无论哪一样,都昭示着他非人的身份,可放在这朦胧氤氲的水雾之间,雕栏玉砌与重峦叠嶂的山峦之间,又有一种分外的和谐。
那双如宝石一般清浅剔透的眸缓缓合拢,藏进眼睑与浓密的睫毛下,驰狼发出一声惬意的长叹。
那个人说,此地安全,没人伤害他。
便看在美味新鲜的肉、与这一方十分和他心意的浴池的份上。
姑且相信他好了。
他没有证据,直觉谢玄天那不温不火的外表之下,似乎在筹谋着什么——与他有关的事。
可他又有什么值得一位强者图谋?
孑然一身,又是个肮脏的混血……
正陷入沉思,陡然意识到窥探的视线,七杀狼目中锐光扎现,狼耳更是支立起来——
嗯,没人?
七杀:“谁?!”
空中飘落谢玄天的声音:“你在何……呃、”那悠然的语气顿住,过了片刻才道,“……叨扰了。”
既知叨扰,那还不快走开?
七杀心里添了几分堵,不过,泡在这暖烘烘的温泉池水间,倒也生不起气:“借你浴池一用。”过场话说完了就该干嘛干嘛去吧。
不料谢玄天却没走,反而欣慰地叹道:“尽管用,爱干净是好习惯。”
话怎么听都不对劲,本就堵着心口更堵了。
可七杀一转念,他还未来得及向这个人表示感激,便只冷淡地哼了一声。
谢玄天:“你内伤未愈,多泡泡这池水有好处。”
七杀狼耳轻抖,抖落一片窸窸窣窣的水花。这隔空说话的术法,声音仿佛直接钻进脑海里,挠得他耳根发痒。
或许,和这软绵绵的语气也有关。
要是族里也会这个法术,与恶鬼之战便能及时传递消息,会不会不至于覆没收场?
七杀不愿再深思,却生出几分想学的念头。
依着族里的惯例,若年轻的狼主想学习本领,不仅要向教导者献上贵重的礼物,还要服侍对方,直到学会为止。
作为全族之耻,他深知就算他再乞求,再卑躬屈膝,也不会有任何一头年长狼主会教他。所以,他还从没拜过指导者呢。
不知谢玄天……愿不愿意教他?
如果能成,七杀打定主意,若谢玄天对他有所图,也……好吧,那就奉上这个人图谋的一切。
他大声问:“听得到吗?喂!!你还在不在?”
谢玄天答:“何事。”
七杀:“你现在何处?”
“书库。”
驰狼从池子里一跃而起,溅起一片凌乱的水花,道:“我去找你。”
他毫不介意地舒展强健的身躯,更不介意是否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当他坦荡起来,谢玄天却反倒迟疑了起来,片刻后,才回“可……我正要去前厅。”
七杀立即全力加速,化作一道在云雾与阶梯之间穿梭的灰影,甩出一路碎金的水珠。只过了几息功夫,他便截住了刚从书库出来,走不到十步远的谢玄天,奔跑带起的戾风戛然而止,掀得谢玄天那宽袍大袖的道袍一阵襟飘带舞。
驰狼飞扬入鬓长眉一皱,不太高兴地道:“那便同去。”
他头发、身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却不当回事,目光从谢玄天那白净的脸一路落向他手里执着的两轴竹卷。
他还以为谢玄天会被这突然出现吓一跳,毕竟他来的这样快,可惜看了半天,这个人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轻飘飘与他错身而过,波澜不兴地道:“跟上。”
风中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