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失眠症状以前没有,来我这里才开始。想来有生死交战的影响,或许也有水土不服之故。这段时日来,我查了许多古籍、药书,并不单为做出一篇心法助你修炼,也想从各个方面多加了解你的体质、血脉,才好应对今后的突发情况。”
他按着七杀的手臂坐直,注视着七杀的眼睛,道,“我来想想办法,现下能做的是在白天尽量保持心境平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夜惊症状当有所缓和。此后即便查不到好的解决办法,待结了妖丹,经过天雷的洗髓伐筋,必然就会不药而愈。”
有了这句话作保证,一切总算有了些盼头。而谢玄天和缓的陈述语气,也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病人的情绪——虽然怀里空落落有点惋惜吧,但……七杀垂首受教道:“我会努力修炼的。”
“好,”谢玄天赞佩地理了理他肩头胡乱披散的卷毛,又问,“那你现在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
有是有,就在眼前坐着。可他不敢说,更不太敢提什么“同室而居”之类的建议,只好挑出比较不那么过分的要求,道:“我想出去,想捕猎。”
“想去就去。”谢玄天那目光里似乎浮起几分不太明显的笑意,“只要你肯与我约法三章,便是把仙宫的第一权限转交你也无妨。”
他要仙宫做什么,他想要的不过是晚上睡在这个人身边的权限罢了。
这年头陡然生出,如平静的湖面掀起骇然巨浪,顷刻间淹没了一切。好端端的视野刹那变得无比狭窄,唯剩下那一开一合、形状好看到不得了的嘴唇,可自那说出来的话却忽远忽近,什么都听不分明。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快吃。】
七杀整个人忽地剧烈觳觫起来,他脑子里明知不对劲,却控制不了身体的所有反应,犬牙无意识地龇出,脸颊下陷变形,背骨更咯咯作响,突成荆棘一般的交错嶙峋。
眨眼的功夫,他整个人都脱了形,三分不像人,七分更像驰狼的巨狼形态。
谢玄天更是被他这剧烈的变化吓了一跳,连忙按着他灌输灵力,同时催动静心、明神的术法,再以“妖语”问他:“你体内有另一股与驰狼真血不同的血脉在逆行,之前我未曾发现此物,你可知这血脉的来历?!”
那熟悉的母语透过重重迷障、带着清越之意传入神志,七杀终于短暂地清醒过来,他的骨骼已经涨大了一圈,便从上头笼罩下来,将看起来比以往要娇小不少的谢玄天圈进牢笼中,只是这血脉源头,也正是他从小到大的痛苦根源,一提起来便恨不能咬碎牙关,异常艰涩地道:
“……血、鬼。”
【……快、些。】
那灰蓝色的狼眼里又蒙上更重的迷蒙,从驰狼的额角滑落一滴汗水,落在谢玄天扬起的脸颊,把那玉白的面颊染上了湿痕。
……倘若,他是这滴汗水,是否就能亲尝这份如竹一般清雅的幽香了?
若不能——
驰狼听见自己,用粗糙、恶心的,与那血海深仇的恶鬼几无区别的语气道:“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趁他还有理智,趁他没完全被另一半血鬼血脉污染、吞噬之前!
千恨万恨,七杀只恨自身。
他体内流淌着肮脏的血,更是恶鬼里最恶心的一支。
以活物之血、生灵之精为生,本就不应容于天地之物!
罢了,何必脏了谢玄天的手。
驰狼发出一声濒死的低吼,将那刺穿过成百上千只恶鬼的利爪,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昏暗无光,又极端狭窄的视野里,现出一抹莹白。
那是被严丝合缝的白衣重重遮挡,从不肯示人的,现下,却被同样脂白的手亲自扯开,暴露在他唾手可得之处。
那是脆弱的咽喉,细腻到几乎看不到毛孔的皮肤,又因常年不见阳光,更显得纤薄通透的淡青色血管。
——里面蕴含着极端诱人的生灵之力。
七杀的视野,在驰狼敏锐的视力、和恶鬼黑白的视野之间切换交错,无论哪一个,都无比清晰地锁定了“猎物”的喉咙。
仅相隔薄薄的一层皮肉,便是无比鲜活的生命力,无比新鲜的搏动。
让“鬼”更饥饿,也让“妖”更躁动。
[须要……]
【好香。】
[不能放过。]
【好甜的血味。】
[独属的祭品。]
【很强大,充满生命力,满载初子之香的,无上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