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留下?
两个人一起守着的无边昏暗,永远没有生命的世界,也并没有比一个人好到哪去。
身边人等了好一会儿,却等不到那「唯有」之后的话,开口道:“倘若你回水天之幕,会不会好受一点?”
“我不想回。”
“是太昏暗了吗?”许千阑想了想,似乎是情不自禁,也似乎是不用过脑子,不必权衡与思量,继续道,“要不,等戍望打败了,我……我还去啊,我给你点灯?”
江暮睁了一下眼,眼中依旧没有神采:“神格已恢复,回去也不会再压住了,趁现在还有机会,不如多看看人间烟火。”
“那就没有办法吗,你一直会这么难受吗?”
躺着的人又缓缓闭眼,抚了抚眉心:“也不是,现在已经好多了,我想睡一会儿。”
“哦,好,你睡。” 许千阑看他揉头,再主动伸手过去,帮他揉。
江暮没有拒绝,慢慢入睡。
许千阑帮他揉着头,直等他睡着了,抬头看窗外明月,轻声一叹。
不知此时戍边,可有人抬头望月。
征人亡灵之气,可曾是家人离思之悲?
身边人好像睡得很沉,他下床喝了点水,不小心打翻了杯盏,落在地上叮咚啪啪一阵响,但那人没有醒。
倘若,此时走,这人一定不知道。
他攥着杯盏微微颤抖,回看床上沉睡之人。
那眉宇还在紧蹙着,整个人埋在被褥里。
一盏茶喝了许久,许久之后,许千阑回到床上,掀开被褥,拥着那人。
此时走不会被发现,但他不能走。
他搂紧怀中人,自打遇见师叔,他好像一切都在依赖着这人,而如今,他只觉,这人并不是万能无敌的,他也会像现在这般,连睡都睡得不安稳。
他轻轻拍着江暮的肩,直到天快亮时,看那紧蹙的眉宇有所缓解,提起的心也放了下来,慢慢入眠。
再醒来又是午后了,温暖阳光照进窗棂,他一睁眼,正与对方四目相对。
“你好点没?”他连忙问。
“好了。”江暮捋一捋他的头发,坐起身。
有留守的后厨们已备好饭菜,唤一声就送过来,方伯专门为江暮掌勺,清淡还是麻辣,都很符合他的口味。
昨日体力消耗不少,早上没起来,没吃饭,现在闻到饭菜的香味,让人心旷神怡,江暮的神情和缓,气色也好了许多。
许千阑见他好转,心里松了一大口气,不免又开始担心戍边,在旁边心不在焉地动筷子,不时地观察着他:“你真的好了?”
“嗯,现在很好。”
“真的?”
“是。”
“那就好。”
可以放心了,不管怎样,戍边一定得去看看。
傍晚时,一只大老虎,驮着个乾坤袋,轻手轻脚地走向议事大殿。
刚到大殿门口,赫然见白衣人负手而立。
老虎四蹄猛地顿住,利爪在地上抓了抓,咧嘴一笑:“啊哈哈,我得让幻形兽出来遛遛,哎呀,怎么刚好走到这里来了呢,嗯,我再去别处看看。”
老虎竖着尾巴,转身就走。
走两步,又感受到了那熟悉的,能灼烧后背的目光,不单单可以灼烧人,连虎背也可以。
老虎又回头咧嘴一笑:“那个,要不我带你转一转?”
“不去。”江暮冷眼道,而双手不经意搓了搓。
许千阑:“……”他走过来,俯身,“左不过无事做,您就当遛老虎了。”
“你说得倒也没错。”话音刚落,老虎但觉后背一沉,这人已经躺上来了。
“呵……”口是心非,老虎冷哼了一声。
四蹄火焰汹汹,黄白相间的大老虎踏火而起,载着身上的人,穿过山上的林间,山谷,高峰,云层。
江暮平躺在他后背,枕着胳膊,闭上眼,聆听山林清风,清泉和鸣,手一拂,揽一道霓虹,随他们飞扬。
有护山大阵守护的微明宗,依旧如他当初来时,祥和安宁。
只是有些空寂,江暮倒是有些想念岑潭兮。
天色渐黑,大老虎将人送回流霜殿,去方伯那儿端来一些好菜,入夜后,再一番肌肤相亲,江暮今天身体不错,情绪也很高,昨日合欢宗送的东西还有许多没有用上,今天还要再试一试。
许千阑趴在桌边,叮叮咚咚的一桌子东西,他情至深处随便抓着一个小球,手上慢慢用力,忽听咔嚓一声,那小球裂开了,里面有毛茸茸的什么东西,他此时目光迷离,看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