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韩燧石一眼,又看了韩燧石一眼。
见实在躲不过了,才犹犹豫豫地答道:“禀将军,我们拦不住哇。”
“怎么会拦不住!难道我一时昏迷,帐中其他偏将都死了吗?一个来主持中馈的人都没有吗?王将军呢?吴将军呢?”
亲兵几乎把头垂到自己脚面上:“那雷火威力实在惊人,众位大人们都告病了啊。”
“……”韩燧石猛地一噎。
鉴于他自己就是活活被雷火吓晕的,他也没法说雷火的威力不惊人。
营中副将参军等,未必是真吓病。
然而主将都被吓病了,他们不告病,岂不是显得韩燧石很脆弱,或者他们比韩燧石强?
韩燧石一向偏狭好嫉,遇才见妒,不能容人。
所以,他们何必冒着吃力不讨好的危险,站出来越俎代庖,替韩燧石整理三军呢。
这里面透露出的东西,不是军法或战术,而是人情世故。
胸口急剧地起伏了几下,韩燧石猛地一跺脚:“军法官何在?还不把人都捉回来斩了?”
亲兵愈发小心翼翼:“那个,将军……回将军,军法官也跑了。”
他甚至不敢跟韩燧石说,其实就是军法官先带头跑的。
如果不是身为亲信的军法官都跑得那么痛快、给大家展示了一个很好的榜样,或许士兵们还不会逃跑得这么嚣张。
韩燧石目眦欲裂,两颗眼球几乎要脱框而出:“什么?这不忠不义的狂悖之徒……”
一连骂了几句,韩燧石才想起来,他帐下的军法官,似乎正是自己某个亲兵的兄弟。
而那个亲兵,白日里被韩燧石以妖言惑众的借口,当众斩了。
心知当务之急乃是稳定军心,韩燧石重重地喘了口气,强压怒意。
“传令下去,让伙头兵埋锅造饭。今晚我们杀猪宰羊,务必吃得丰盛一些。”
这样的处置,就算孙武再世,也挑不出错来的。
然而亲兵听了这命令,居然一下子给韩燧石跪下了!
自韩燧石醒来时,便萦绕在心间的那股不祥之感,此刻终于攀升到了顶峰。
“又怎么了?”
亲兵打着哆嗦说:“敌军……暨云城……我们败回营地后,暨云城忽然发兵突袭,把我们的粮草卷的卷、搬的搬,带不走的一把火全烧了!”
临走之前,他们还专门派了两三骑兵,绕着大营远远呼哨,扬声大喊:“你们没粮啦,你们没粮啦!”
太损了,实在太损了。
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消息直接在军中流传开来。得知自己快没饭吃的士兵们,逃跑得非常果断。
于是,便形成了韩燧石刚刚看见的那一幕。
韩燧石此刻已经顾不上生气。
他不可思议地惊呼道:“我留在后营三千士兵、一万民夫,居然连粮草都守不住吗?”
亲兵:“……”
亲兵想,您可别惦记那三千士兵了。
他们先看见苍天发怒的可怖景象,随后又得知将军昏迷不醒,似是遭到天罚,士气大减。
所以,在秦少羽带兵袭来之际,不但三千士兵一触即溃,甚至民夫们主动背起粮草,牵羊牵猪,自发自觉地跟着暨云城来人跑了!
这一仗,暨云城打得是兵不血刃啊!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就像是一拳拳的当头痛击。
韩燧石终于再也承受不住。
他原地摇晃两下,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落在泥土上的血色,竟然淤紫发黑。
一天里的第二次,韩燧石像是一尊泥菩萨般沉重地摔了下去。
“将军!将军!”
“快来人啊,将军又昏倒了!”
这一次,韩燧石落地的一刻,仿佛连魂灵都同时摔得粉碎。
不同于韩燧石大营的愁云惨淡,现代社会,云归的病房里只有一片其乐融融。
说来也是赶巧,第一次直播的时间,竟然和出院的日子撞在了一起。
幸好云归已经做完了她想做的事情。不需要时刻关注评论。
可以说,在她的父亲登临城墙,疾声叱出那句“天佑暨云,战必克”的时候,这场战役的胜负,乃至于韩燧石的未来,都已经变成命中注定。
云归垂手站在一旁,身上的病号服换成一件娃娃领的浅色连衣裙,头发用一条发带高高扎起,脸上也因为这些日子的修养染上一层健康的淡粉。
在长辈面前,少女安静地微垂眼睫,神情看起来甚至有些乖巧可人。
只看云归现在的模样,又有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