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萧珏张口想要试试自己的声音有没有恢复,得到的结果是没有。他没有过多失落,因为下一秒他就听见了柒珩的声音:“子暄。”
和柒珩在小巷里狭路相逢,的确是很巧和的一件事。萧珏打手势想要表达自己已经听得见了,却见柒珩懊丧地拍了拍脑袋,“忘记你听不见了。”
都这么些天了还能忘记,萧珏实在很佩服他的记忆力。他忍着笑,只见柒珩和他打手势,是在问他出来做什么。
萧珏想要打手势回答,不想他恢复听力这事有点复杂,打了半天手势柒珩都没明白他的意思。他想着等他能说话了再告诉柒珩,柒珩忽然笑了一下,说:“回家。”
他说的很慢,为了让萧珏通过口型辨别出他的意思。柒珩不知道的是,这两个字落入萧珏耳里,就像一块小石子在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水花。
事实上,很久没有人对萧珏说过“回家”两个字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所谓的回家,是指回客栈。其实柒珩也不大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把“回客栈”说成“回家”,好在萧珏看起来也无甚在意。
柒珩发现,自己好像有了一点点私心,一点点想要和萧珏一起回家的私心。尽管他自己都不明白这私心从何而来。
待在房间里,萧珏在两人的监督下心不在焉地服完药,馀枫惊讶于今天公子竟然乖乖喝完了药,端着药碗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他这么一出去,就留下了神游天外的萧珏和柒珩。
偶然看见桌上的纸笔,柒珩目光一滞,提笔写道:「心中何事?」
走神被发现的萧珏心情着实很微妙。他及时转移话题,方式是和柒珩谈起了上次苏俭那件事。他先写了一个“苏”字,顿了顿,写道:「因为不安。」
“因为关副将?”柒珩下意识就问出了声。萧珏说他帮苏俭是因为不安,可是苏俭和关虔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柒珩想不通。
可以听到他说话的萧珏继续在纸上写道:「祁连山一役众人,我无力施救,但是苏俭可以。」
柒珩出奇地明白了他的意思。萧珏救不了祁连山一役牺牲的将士,所以内心感到不安,这种不安让他产生了想要拯救或是说帮助他人的心理。可是祁连山一役,本来就不是萧珏的错,为什么要他来承担这一切的一切呢?
“萧子暄,我再告诉你一遍,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为此不安。”柒珩以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说完觉得萧珏听不见,就提笔把他说的话在纸上又写了一遍。
看着柒珩的眼睛,萧珏下意识点了头。
适应能力不错的萧珏很快适应了周围有声音的环境,就像之前他适应听不见的环境一样。他几次三番试图告诉柒珩自己能听见的事实,每一次都失败了。
渐渐地,柒珩会对“听不见”的萧珏说一些他平时不能和其他人说的话。当有雁群翱翔过天际时,他会透过窗户望着遥远的天空,对萧珏说:“其实我不喜欢待在皇宫里,不喜欢做高高在上的二皇子殿下,也不喜欢对别人自称‘本王’。
“我真正向往的是做一名侠客,就像天边的雁群一样,逍遥自在。那些做皇子时不能做的,比如行侠仗义快意恩仇,侠客都可以做。”
萧珏眯了眯眼,柒珩想要的是做一名侠客吗?为什么他从前从未和自己提及呢?
“曾经我很羡慕你,羡慕你可以率领千军万马征战沙场,带着一身功名班师回朝。可是看见你因此这么痛苦,那点羡慕就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情感,我说不上来。”柒珩说。他说不上来那种情感是什么,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那么,是心疼吗?柒珩想到这个词的同时,萧珏似乎也想到了,不过觉得萧珏听不见自己说话的柒珩并未起疑。
他接着说,用一种自嘲的语气,“也就是仗着你听不见,我才敢把话都说出来。要是你能听见,我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把这些矫情的话说出口。”
说罢,柒珩转身想要离开,却听见身后一声极轻的呼喊:“殿下。”
不光他自己,萧珏也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怎么就突然恢复了。
柒珩:“子暄,刚刚是你在喊我?”
“是。”萧珏回答。
“那你现在能听见我说话了?”柒珩问完,意识到什么,又问,“刚刚你也听见了?”
心里油然而生被人戏弄的感觉,柒珩的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萧珏,萧珏平静地和他对视。对着这样一双眼睛,柒珩滔天的怒气仿佛都平息下来。他意识到一个事实,他永远没法对萧珏发脾气。
其实他也没什么理由对萧珏发脾气。
“子暄。”想到这一点,原本雄赳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