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像绿间,他又不会像对紫原那样事无巨细地盯着管着,因为绿间本身就是一个遵守规则、把规则贯彻到极致的人。
赤司相信他在规则范围内是可控的,所以他不会对绿间有过多的管束。
反过来,如果他是天生控制欲过剩的类型,恐怕绝不会放任青峰、绿间这种各有怪癖的家伙随意行动。
只要能展现可能性,赤司征十郎并不吝啬给予一点点信任。
但可惜,他从来无法相信有人能分担他的压力。
从小到大,母亲不能,父亲不能,豢养的小马不能,冲着他赤司家少爷名号而聚集的所谓朋友不能......
听从?
如果英美里能完全听从他,变成一个顺从的影子,被他操控,那当然很好......
但,好像又不够好。
“喂,赤司,有人找!”
二军的一年级新生在门口喊道。
赤司抬头。
家里的管家忽然出现在篮球部门口。
“小少爷。”他弯着腰,神情恭敬,“老爷请您立刻回家。”
以赤司的聪慧,只需要一瞬就能反应过来。
这是理事长的连环套。
又或者说联动?
父亲的要求来得这么及时,这么快,明显是要把他从这里调离。
赤司在心中立刻建立起一张网。他在中间,连接着赤司家、篮球部,以及理事长。
理事长不敢直接让真田教练以老师的身份处理他、英美里和其他学生,多半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赤司家的少爷。
也就是说,只要他被调虎离山,篮球部就会落进理事长的手里。
但不回家,绝对违背了父亲的要求,这不是赤司家继承人应该做的。
想点办法,赤司征十郎,想一个办法出来......
回家?不行,他必须在这里。他必须保护、他必须掌握、他必须控制——
他必须——
“不用收拾东西吗?”
旁边,平淡的声音提醒着:“你的管家等很久了,大少爷。”
平时听上去总是稍显冷淡。
现在反而觉得还好了。
赤司抬头。
英美里灰色的瞳孔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必然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意思,甚至可以说理事长并不是冲赤司来的。
而是冲着英美里来的。
让赤司先行离开,这本来就是变相保护的意思。
理事长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得罪赤司家,但德久英美里可不是什么财阀小公主。
在学校,理事长作为拥有绝对权力的金字塔顶,只需要一道轻飘飘的命令,就能让她从此无法呆在篮球部。
“我......”
赤司刚一转头,英美里已经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像是一丛独自开放的向日葵,平静、安然、又生机勃勃。
“没有问题。”她说,“放心交给我。”
她说交给她。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那就一定没有问题。
赤司浑身一松。
在这一刻,他完全地、充分地信赖英美里的判断。
又或者,他一直想这么做也说不定?
完全地、充分地信赖另一个人......
刚才那种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的压力顷刻就消失殆尽,当赤司意识到有一个人能够真正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分担的时候,近乎撕裂的头痛也不再明显了。
至少有一个人是完全明白他的,尽管不是百分百认同他,但......
她的思考,她的决策,她的存在,对于赤司来说实在非常重要。
这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处在永无止境的孤独中。
“好,那这边就交给你了。”
他说。
赤司家。
“父亲。”
赤司坐在长桌边,姿态优雅。
“征十郎。”
面色肃穆的中年男人在他远远的对面坐下。
两人互相问候之后,就不再说话。
整个餐桌上一派令人不悦的死寂。
赤司家的老规矩,喜欢在饭桌上谈正事。吃饭是一个人满足生理需求的时刻,因此情绪往往很放松,在这种场面讲正事,当然能更容易得到让人满意的结果。
同样,也很容易让人消化不良。
赤司面无表情地咽下一块牛肉。
如果紫原在这里,多半会叽叽喳喳让他把牛肉分出